繼續前行,我說不準它在夜裡到底走了多遠的路,可海平面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就仿佛這筏子連一厘米都沒挪動過。
早上七點鐘,我想起了驅逐艦。
這會兒是早餐時間了。
我想象着夥伴們坐在餐桌邊吃蘋果。
接下來還會有雞蛋。
然後是肉。
再然後是面包和加了牛奶的咖啡。
我嘴裡湧滿了口水,胃也有點擰着疼。
為了岔開這些念頭,我把身體浸到筏子底部的水裡,隻露出腦袋。
被曬得熱乎乎的脊背泡進涼涼的海水裡,我覺得自己強壯又輕松。
我就這樣在水裡泡了好長時間,一面質問自己,幹嗎要和拉蒙·埃雷拉一起跑到艦尾,而不是回去躺在自己的鋪位上。
我回憶着這場悲劇的每一分鐘,認為自己真是個傻瓜。
莫名其妙地,我成了一名落難者:又不該我值勤,我完全沒必要待在甲闆上。
我想,這一切恐怕都是因為運氣不好,這麼一想,我又有些傷感。
可看了看手表後,我又平靜了下來。
白天過得真快:已經是十一點半了。
海平面上的一個黑點
快到正午時,我又一次想起了卡塔赫納。
我想,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失蹤了。
然後我竟為自己爬上了筏子而後悔,因為有一陣子我猜測夥伴們都已經獲救了,唯一一個漂在海裡沒着沒落的就是我,因為筏子被風吹遠了。
我甚至認為爬上筏子是走了黴運。
還沒等我想得更遠,海平面上似乎出現了一個黑點。
我翻身爬起,兩眼直勾勾地盯住那個前進中的黑點。
這時是十一點五十分。
我全神貫注地盯着,一時間,整個天空都光點缭亂。
但那個黑點還在繼續前進,直朝着筏子的方向飛來。
發現它兩分鐘後,我已經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它的形狀。
在閃亮蔚藍的天空中它越飛越近,射出刺眼的金屬光芒。
在一片光點當中,慢慢地它的模樣越來越清晰了。
我脖子酸疼,兩眼也無法忍受天空的光亮。
可我還在注視着它:它閃着光,速度飛快,直沖着筏子飛來。
那一刻我反倒沒覺得有多開心,我沒有那種情緒爆發的感覺。
站立在筏子上,随着飛機越飛越近,我隻覺得異常清醒,十分冷靜。
我慢慢地脫下襯衫。
我心中十分清楚什麼時候是用襯衫打出信号的最佳時機。
我手拿襯衫,等了一分鐘,兩分鐘,等飛機離我再近一點。
它朝着筏子飛來。
我舉起胳膊開始搖晃襯衫的時候,清楚地聽見了它的發動機越來越大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蓋過了波濤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