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不清他的回答了。
可我記得我們正在甲闆上說着話,突然一個大浪卷來,就是十一點五十五分的那個大浪,我猛然驚醒,用盡全力死死抓住筏子邊上的繩子,才沒掉進大海。
黎明前的天色更加暗沉。
我再也睡不着了,因為我太累了,連睡覺的力氣也沒有了。
黑暗中,我連筏子的另一端都看不清,可我還是在漆黑中竭力睜着眼睛,想把這黑暗看穿。
于是,就在筏子的另一端,我又清清楚楚地看見了海梅·曼哈雷斯,他坐在那裡,穿了身工作服,藍襯衫藍褲子,帽子稍稍往右耳斜戴着,雖然漆黑一片,但帽子上還是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卡爾達斯号”幾個字。
“喂!”我和他打招呼的時候一點也沒驚慌。
我确信海梅·曼哈雷斯就在那裡,而且确信他一直都在那裡。
就算這是一場夢,那也沒什麼要緊的。
我知道自己沒有睡着,我清醒得很,我能聽見風在呼嘯,大海在周圍轟響。
我能感到饑渴。
我一點兒都不懷疑,海梅·曼哈雷斯就在筏子上,和我在一起。
“你在艦上為什麼不把水喝夠?”他問我。
“因為那時我們就快到卡塔赫納了,”我回答,“我當時和拉蒙·埃雷拉一起在艦尾躺着。
”
這不是什麼幽靈,我也一點兒都不害怕。
這甚至有點可笑:先前我一直覺得自己孤零零的,竟不知筏子上還有一個水兵和我在一起。
“你為什麼沒吃飯?”海梅·曼哈雷斯問我。
我記得很清楚,我是這樣回答他的:
“因為他們不想給我飯吃。
我向他們要蘋果要冰激淩吃,他們不給我。
不知道他們把那些東西藏哪兒去了。
”
海梅·曼哈雷斯沒有答話。
他沉默了一小會兒。
又一次向我指了指卡塔赫納的方向。
我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看見了港口的燈火,還有在港灣水面上下跳動的浮标。
“我們到了。
”我說道,眼睛還在專注地盯着港口的燈火,心中沒有激動,沒有高興,就像是從一次普普通通的航行歸來似的。
我對海梅·曼哈雷斯說咱們一起再劃兩下。
可他已經不在那裡了。
他走了。
剩我一個人待在筏子上。
那港口的燈火不過是初升的太陽放出的光芒。
這是我孤身一人在海上第三天的第一縷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