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把海鷗的毛拔掉。
它太輕了,骨頭那麼脆弱,手指一擰便都斷裂了。
我想拔下羽毛,可那海鷗的皮膚又嫩又白,羽毛又和皮膚粘得太緊,總是血淋淋的連毛帶肉都拔了下來。
那些黑黢黢、黏糊糊的東西粘在手指上,讓人一陣惡心。
餓了五天的人什麼東西都吃得下去,這話說起來輕巧。
可不管這人餓成什麼樣子,當他看見羽毛和熱乎乎的血粘在一起,散發出一股生魚和疥瘡的強烈腥味兒時,他還是會感到作嘔的。
一開始我嘗試仔仔細細地拔毛,可沒想到它的皮那麼嫩,拔完毛,我手裡的海鷗也就不成樣子了。
我在筏子裡把它洗了洗,又一下把它撕成兩半,它粉嫩的腸子和藍色的内髒讓我的胃裡又是一陣翻騰。
我把一條腿塞進嘴裡,可實在是咽不下去。
原因很簡單,我覺得自己是在嚼一隻青蛙。
我實在沒辦法壓制住那陣惡心,把東西吐了出來,然後長時間地一動不動,手上還握着那團令人作嘔的羽毛和血淋淋的骨頭。
我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這些我實在難以下咽的東西可以用來做魚餌。
可我什麼捕魚的工具都沒有。
哪怕有個别針也好呀,或是一小截鐵絲什麼的。
可我身上除了幾把鑰匙、一塊手表、一枚戒指和三張莫比爾某商場的名片,什麼都沒有。
這時我想到我還有條腰帶。
我想也許能把皮帶鈎改成個魚鈎。
可我的努力全是白費心思。
腰帶怎麼也改不成魚鈎。
天漸漸暗下來,魚群受到血腥味的刺激,在筏子旁邊蹿來蹿去。
天完全黑下來以後,我把那海鷗剩下來的部分扔進水裡,躺下身子等死。
整理好船槳準備躺下時,我聽見動物們在無聲無息地争搶我沒能吃下去的東西。
我覺得,這天夜裡我恐怕要因為精疲力竭加上絕望而死去。
天剛擦黑就刮起了大風。
筏子颠簸得厲害,而我萬念俱灰,甚至不想用繩索把自己固定住,隻是疲憊不堪地躺在水中,僅僅露出腳和頭。
可到了後半夜,天氣變了:月亮出來了。
這可是出事以後的頭一回。
藍色的月光下,海面重又變成鬼影幢幢的模樣。
這天夜裡,海梅·曼哈雷斯沒來。
我一個人,待在筏子底部,聽天由命,心裡充滿絕望。
然而,每當我心灰意懶的時候,總會有件什麼事情發生,重新燃起我的希望之火。
那天夜裡,是映照在波瀾之上的月亮。
海上微波蕩漾,每一朵浪花在我看來都像藏有船上的燈光。
兩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