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想找到它身上最柔軟的地方下手。
最後,我終于在魚鰓下方找到一條窄窄的縫;我把手指伸進去開始往外掏它的内髒。
魚的内髒軟軟的,并不結實牢固。
據說,如果你猛地用力吊起鲨魚的尾巴,它的腸子就會從嘴裡溜出來。
在卡塔赫納的時候,我就看見過尾巴被高高吊起的鲨魚,它那張大嘴裡确實挂着一大堆黑黢黢黏糊糊的内髒。
真是走運,我那條魚的内髒和鲨魚的一樣軟和。
不一會兒,我就用手指把它們掏了出來。
那是一條雌魚:和内髒一起扯出來的還有一串魚卵。
内髒都被掏幹淨後,我咬了第一口,沒能咬透那層魚鱗。
我又死命咬了一口,連牙床都咬疼了。
這回總算咬下一塊,于是我開始嚼那又冷又硬的生魚肉。
咀嚼的時候我一陣惡心。
我一向不喜歡聞生魚的氣味,更别說嚼在嘴裡的味道了:它隐隐地有一股生海棗的味道,可是比生海棗還要難吃,而且黏糊糊的。
世上恐怕沒有人吃過活魚吧。
而當我嘴裡嚼着七天以來的第一口食物時,我就頭一回體會到了那種可怕至極的感覺:生吃一條活魚。
第一口下肚後,我立刻覺得好多了。
我又咬下一塊,在嘴裡嚼着。
就在剛才我還想着,自己餓得能吃下一整條鲨魚。
可這會兒剛吃到第二口,我就覺得肚子已經飽了。
整整七天的饑餓一瞬間就得到了撫慰。
我又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就像第一天一樣。
現在我知道,生魚肉還可以解渴。
我當時不知道這個,但我意識到,魚肉不但平息了我的饑餓,還幫我緩解了幹渴。
我心滿意足,信心滿滿。
剩下的食物還很充足,因為我才咬下了兩口魚肉,而那條魚足足有半米長。
為了保鮮,我決定用襯衫把魚包起來,存放在筏子底部。
可首先得把它清洗幹淨。
我漫不經心地抓住魚尾巴,把魚伸到筏子外面的水裡泡了泡。
可魚血已經凝固在魚鱗之間,得搓搓才能洗掉。
我想都沒想,又把魚沒進了海水裡。
說時遲那時快,我隻覺得一條鲨魚的利齒猛地撞過來。
我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魚尾。
那家夥猛地向外一拖,我便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筏沿上,但手裡還緊緊抓着我的食物。
我像一頭猛獸一樣保衛着我的食物。
那一瞬間,我根本來不及去想,隻要那鲨魚再咬上一口,恐怕就會把我的胳膊齊肩膀咬下來。
我還在用盡全力拖扯,可這時我手中已經空空如也。
那鲨魚搶走了我的獵物。
我怒火陡起,在絕望和憤怒中瘋狂地抓起一支船槳,等那條鲨魚又遊到筏子旁邊的時候,照它頭上狠狠砸過去。
那兇猛的家夥高高躍起,猛地擰過身來,蠻橫地一口便把船槳咬掉半截,吞下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