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裡拿着斷槳,我心中又絕望又惱怒,依然繼續擊打着水面。
鲨魚把我僅有的食物從我手中奪走了,我必須報複。
這是我在海上的第七天,快到下午五點了。
要不了多會兒,大群的鲨魚就會遊過來。
兩塊魚肉下肚,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勁兒,而失去魚肉又讓我怒火中燒,并生出一種奇異的勇氣要去和它們幹上一場。
筏子上還有兩支船槳。
我想扔掉那支被鲨魚咬斷的船槳,換根新的繼續和那些兇猛的家夥搏鬥。
可我謹慎的天性戰勝了我的惱怒:我意識到這樣一來我很可能會損耗這餘下的兩支槳,而我随時都可能用到它們。
黃昏和前些天沒什麼兩樣,隻是這一夜天色更黑,大海動蕩不安。
像是要下雨了。
想到即将到來的雨水是可以喝的,我趕緊脫下了鞋子和襯衫,以備儲水。
這種天氣在陸地上會被叫作“瘋狗之夜”,那麼在海上就該叫作“鲨魚之夜”吧。
九點鐘後刮起了一股寒風。
我試圖在筏子底部避避,但沒有用。
那股寒氣一直侵到我的骨頭裡。
我隻好又把鞋子和襯衫穿上,并自我安慰道,雨會下得出人意料,而我并沒有什麼東西去接水。
海浪比二月二十八日出事那天還要大。
海面波濤洶湧,暗淡無光,筏子像隻蛋殼,就這樣随波逐流。
我無法入睡。
我讓自己浸在水裡,隻露出腦袋,因為海風甚至比水更冰冷。
我渾身都在發抖。
然後我覺得自己恐怕扛不住這樣的寒冷,便試圖做做操,熱熱身子。
無濟于事。
我非常虛弱。
我必須緊緊抓住筏沿,免得被大浪打進海裡。
我把頭枕在被鲨魚咬斷的那支槳上。
另外兩支我放在筏子底部。
臨近半夜,風越刮越急,天空越來越暗,變成了鉛灰色,空氣也濕漉漉的,可一滴雨也沒下。
半夜十二點過幾分,一個大浪——就像那個掃蕩了驅逐艦甲闆的大浪一樣大——打來,筏子好似一瓣香蕉皮,被抛到半空,先是倒豎了起來,一眨眼就摔了個底朝天。
和出事那天下午一樣,直到落進水裡拼命向上遊的時候,我才反應過來。
我拼命地遊着,遊出水面,可又被吓得半死:筏子不見了。
隻見一排排黑色的巨浪向我頭頂壓過來,這時我想起了路易斯·任希弗,像他那樣強壯的一個人,水性好,又吃得飽飽的,筏子隻在兩米開外的地方,他都遊不到跟前去。
事實上,我是暈頭了,隻知道往前看。
而就在我身後差不多一米遠,筏子露出了海面,輕飄飄的,随着波浪晃動。
我劃了兩下水,便抓住了筏子。
這個動作頂多用了兩秒鐘吧,可那兩秒鐘的時間漫長得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