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靜靜地漂着被暴風雨拔起的樹幹樹根。
海鷗們也都紛紛出動,在海面飛翔。
這天早晨,風停了下來,海面亮閃閃的,筏子筆直輕快地向前滑行。
海風溫暖舒适,我的身體和精神都得到了些許恢複。
一隻碩大的黑色海鷗在筏子上空盤旋,它看起來年歲不小了。
毫無疑問,我應該離陸地不遠了。
幾天之前我捉到的那隻海鷗很年輕。
而年輕的海鷗能飛行很長的距離。
有人在離岸幾百海裡的地方都遇見過它們。
可一隻又大又笨重的老海鷗,比如說第八天在我的筏子上空飛過的那一隻,應該不會離開海岸一百海裡以上。
我打起精神,又有了堅持下去的力量。
就像頭幾天一樣,我又開始在海平面上搜尋起來。
海鷗成群結隊在四周翺翔。
我覺得自己有了伴,很開心。
我也不覺得餓了。
海水也喝得更勤了。
一大群海鷗在我頭頂盤旋,我頓時覺得自己不再孤單。
我想起了瑪麗·埃德瑞斯。
“她怎麼樣了?”我這樣問自己,耳邊響起了看電影時她為我翻譯對白的聲音。
說來也巧,就在這一天(不知為何,那是我唯一一次想起瑪麗·埃德瑞斯,沒準是因為天空中到處飛翔的海鷗吧),瑪麗正在莫比爾的天主教堂裡為我做安靈彌撒。
那次彌撒,據後來瑪麗往卡塔赫納給我寄的信上說,正是在我失蹤後的第八天舉行的,為了讓我的靈魂得到安息。
現在我覺得,其實也是為了讓我的肉體得到休息,因為那天上午,就在我想起瑪麗·埃德瑞斯的時候,她正在莫比爾參加彌撒,而我在海上看着那些海鷗,心情很愉快,因為海鷗意味着離陸地不會太遠了。
我差不多一整天都坐在筏沿上,瞭望着海平面。
天空清澈透亮。
我敢肯定,在五十海裡開外的地方,我看見了陸地。
筏子在前進,就連雙人四槳都不可能達到這個速度。
它在平靜湛藍的海面上筆直前行,就像是有發動機在推動似的。
一個人在筏子上待了七天,一定能察覺到海水顔色最細小微妙的變化。
三月七日下午三點半,我發現筏子進入了一片水域,那裡的海水不再是藍色,而是墨綠色。
有一刻,我甚至看見了兩種海水的分界線:這邊是我七天以來一直看見的藍色海面;而那一邊,海水是綠色的,明顯更濃烈。
天空中滿是海鷗在飛翔,而且飛得很低很低。
它們飛過我頭頂時,我能感覺到它們翅膀扇起的勁風。
這些征兆再明白不過了:海水顔色的變化,成群的海鷗,這一切都在告訴我,今夜我不能入睡,要随時保持警覺,以便發現岸上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