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紅的臉龐上。
現在才知道,之前好幾個小時裡,我一直在說胡話,和夥伴們聊天,還在一處音樂很刺耳的地方和瑪麗·埃德瑞斯吃冰激淩。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小時,我覺得頭疼欲裂。
太陽穴那裡一抽一抽的,渾身的骨頭都痛。
我能感覺得到,膝蓋那裡的肉露了出來,已經腫得麻痹了。
就好像膝蓋變大了,比我的身體還要大。
天明的時候我意識到自己還在筏子上。
可我一點兒也不知道我這樣待了有多久。
我費了好大力氣才想起來,我曾經在筏沿上劃下幾道痕迹。
可最後一道是什麼時候劃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我覺得,自從那天下午我找到纏在網繩上的樹根并把它吃下去之後,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
那是一場夢嗎?我嘴裡還有一絲黏稠的甜甜的味道,可當我回想吃的是什麼東西時,我卻把它忘得一幹二淨。
它沒能讓我恢複元氣。
我把它吃得一點兒不剩,可我的胃裡還是空空蕩蕩的。
我精疲力竭。
從那時起過去了多少天?我知道天快亮了,但我不知道自己已經在筏子裡經過了多少個虛脫的夜晚。
我靜候死亡降臨,而死亡好像比陸地還要遙遠。
天空轉紅,像晚霞一樣。
這也讓我迷惑:我分不清這是又一次黎明還是又一次黃昏。
陸地!
膝蓋上的傷口實在疼痛至極,我隻有設法變換一下姿勢。
我想翻個身,但根本辦不到。
我太虛弱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我動了動那條受傷的腿,用兩隻手撐在筏子底部,把身體支了起來,再仰面朝天倒下去,頭就倚在筏沿上。
看天色明顯是黎明。
我看了看手表。
是早上四點鐘。
每天這個時候我都會往海平面上瞭望。
可我已經不再指望能找到陸地了。
我繼續仰望天空,眼見它從火紅色變成淡藍色。
風依然冷飕飕的。
我感覺自己在發燒,膝蓋的痛仿若酷刑。
我因為還沒能死去,心情糟透了。
我渾身綿軟,仍然活着。
想到這一點我覺得又茫然又失落。
我先前以為自己肯定熬不過那一夜。
然而我又進入了新的一天,還是老樣子,依然在筏子上受煎熬,這新的一天,空洞的一天,依然是無可忍受的炎炎烈日,依然有下午五點便來到筏子四周的成群鲨魚。
天空變藍了,我又一次向海平面看去。
四下裡到處都是平靜的碧水。
可就在筏子的正前方,在晨曦之中,我看見了一道長長的濃密陰影。
就在清澈的天空之下,那裡現出了椰樹的形狀。
我心中升起一團怒火。
一天之前我在莫比爾參加了聚會,後來又看見一隻黃色的大烏龜,夜裡我回了趟在波哥大的家,去了一趟拉薩耶·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