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西奧學校,還和我在驅逐艦上的夥伴們待了好一會兒。
這會兒我倒看見陸地了。
如果這樣的景象出現在四五天以前,我可能會高興得發瘋。
我可能會讓這條筏子見它的鬼去,縱身躍入水中,飛快地遊向岸邊。
但如今我已對幻覺有了心理準備。
椰樹看上去太清晰了,一點兒都不像是真的。
此外,它們忽遠忽近。
有時好像就在筏子旁邊,可過了一會兒,又好像離我有兩三公裡遠。
所以,我心裡實在高興不起來。
我還是想一死了之,我不想因為這些幻覺把自己弄得神經錯亂。
我把目光又轉向了天空。
此刻蔚藍色的天空深邃莫測,萬裡無雲。
四點四十五分,海平面上透出霞光。
我先前一直對黑夜心存恐懼,可這會兒在我看來,白天的太陽才是我的敵人。
一個巨大無比、毫不留情的敵人,它噬咬着我傷痕累累的皮膚,用饑渴折磨着我。
我詛咒太陽。
詛咒白天。
也詛咒自己的命運。
命運讓我在海上絕望地漂流了九天九夜,真不如讓我餓死算了,或是讓一群鲨魚把我咬得死無全屍。
我覺得渾身不舒服,便在筏子底部尋找那半截斷槳,想枕在上面。
我這個人睡覺時枕頭一向不能太硬。
可那時,我發狂地尋找那支被鲨魚咬得僅剩半截的船槳,隻是想把頭枕在上面歇一歇。
船槳就在筏子底部,還在繩網上系着。
我把它解了下來,墊在我疼痛難忍的後背下,這樣一來,我的頭就可以靠在筏沿上了。
就在這時,在冉冉升起的旭日的映照下,我清清楚楚地看見一道長長的綠色的海岸線。
快五點了。
清晨晴空萬裡。
毫無疑問,那真的是陸地。
多日以來所有的空歡喜——看到飛機,船舶的燈光,海鷗,認出海水顔色的改變——都在見到陸地的瞬間席卷而來,盡數重現。
那時,就算我剛剛吃下兩個煎雞蛋、一塊肉、一杯牛奶咖啡,外加面包——驅逐艦上标準的早餐,恐怕也不會像看到陸地後那樣渾身充滿了力氣,我确信自己是真的看見陸地了。
我縱身躍起。
我看得一清二楚,就在正前方,那裡有海岸線的暗影,還能看出椰樹的輪廓。
我沒有看見燈光。
可就在我的右手邊,大約十公裡左右遠,朝陽發出的第一縷光芒映照在一道懸崖上,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我欣喜若狂,一把抓住我僅剩的半截船槳奮力劃水,讓筏子直直地朝海岸駛去。
我估計從筏子到海岸還有差不多兩公裡的距離。
我的雙手已經爛得不成樣子,一用力,後背就更是疼痛難忍。
可此刻陸地已經近在眼前,如果放棄,我這九天以來——加上這剛剛開始的一天應該算十天了——全部的努力就白費了。
我渾身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