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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冷風又吹幹了汗珠,寒入骨髓,我繼續劃着。
可陸地到底在哪兒?
對筏子而言,那根本就算不上一支船槳。
頂多算一根木棍,甚至不能用作測量水深的探杆。
在最初幾分鐘裡,憑借那股讓我熱情迸發的奇異力量,我還向前劃行了一小段。
可很快我便沒了力氣。
我把槳擡了起來,朝着眼前變近的那一片茂盛植被察看了一番,才發現有一股與海岸平行的水流正在把筏子沖向那邊懸崖的方向。
我真後悔把另外兩支船槳弄丢了。
我心裡明白,隻要有一支完完整整的槳,而不是我手上這支被鲨魚咬得隻剩下半截的木棍,我準能戰勝這股海流。
過了一會兒,我又想,要不然幹脆耐住性子,等筏子被沖到懸崖那邊。
在初升陽光的照耀下,那懸崖就像座放出萬道金光的大山。
說來真是萬幸,眼看陸地近在咫尺,我又如此渴望大地,簡直無法忍受不去登陸的失望,這才躲過一劫。
後來我才知道,那地方是卡裡巴納角的岩礁,倘若我真的被海流沖到那裡的話,我早就在礁石上撞得粉身碎骨了。
我嘗試估量了一下自己的力氣。
要想到達岸邊我得遊上兩公裡。
狀态好的情況下,遊完這段距離我用不了一個小時。
可這會兒,除了一小塊魚肉和一截樹根,我已經十天沒吃東西了,全身都是被太陽曬出來的水泡,膝蓋也受了傷,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遊多長時間。
可那是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我根本沒有時間仔細權衡。
我也來不及去想會不會有鲨魚。
我把槳一扔,眼一閉,便跳進了水中。
一接觸到冰冷的海水,我渾身一激靈。
在水平面上我看不見海岸。
一下水我就發現自己犯了兩個錯誤:我既沒有脫掉襯衫,也沒有系緊鞋子。
在開始遊泳前必須解決好這兩件事。
我盡量讓自己不要沉下去,脫下襯衫,把它牢牢系在腰間。
又把鞋帶系緊。
這時我才開始遊泳。
一開始我隻是拼命地遊。
後來我才慢慢冷靜下來,每劃一下水,我都覺得力氣快要用盡,而且現在連陸地也看不見了。
遊了不到五米,我感覺到挂在脖子上的卡爾曼聖母像的鍊子斷掉了。
我停下來,趁它還沒沉入海面下的綠色漩渦,一把抓住了它。
沒時間把它藏進口袋裡了,我用牙齒緊緊咬住聖母像,繼續向前遊去。
我感到力氣在不斷衰減,可還是看不到海岸。
這時,恐懼再次占據了我的心:那陸地該不會又是一場幻覺吧?冰涼的海水使我稍稍振作,知覺也慢慢恢複了,我拼命地朝着我幻覺中的海岸遊去。
我已經遊了挺遠的距離,再遊回去找我的筏子已經全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