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古文。
這個習慣是怎麼養成的呢?首先,要父母給自己買書不大可能。
鄰村倒是有家書店,但很少進新書,再說我也沒錢買。
不過,最根本的還是因為,我是個喜歡把好詞句抄寫在紙上的男孩子。
我覺得多抄幾遍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爸爸常常對我說:“背錯了不如不背。
”
另外還有個原因,我從小就特别尊敬那些能把書上學來的知識自如地運用于日常會話的人。
這樣回想小時候讀書的事,使我聯想起當時的自己總是腰闆挺得直直的,每天都仿佛不知疲倦似的,一門心思想多看一本更難一點的書,想把喜歡的内容都背下來。
不管是和上大學以後認識的朋友比,還是成了作家後,和在國外一起學習、工作過的文學家比,都使我意識到自己不幸的童年,自己酷愛讀書,卻長在貧窮的家庭裡。
世界上的小說家、詩人之中,像俄國流亡詩人納博科夫[納博科夫(1899—1977),出生在俄羅斯的美國小說家、詩人。
出生于聖彼得堡一個貴族家庭,後流亡國外。
一生創作極豐,涉及詩歌、劇作、小說、傳記、翻譯,主要是以小說聞名于世,《洛麗塔》《微暗的火》《阿達》等都是脍炙人口的名篇。
]那樣的人,他的少年時代怎麼那麼幸福優裕呢?他又為什麼會把文學作為畢生的事業呢?我現在的答案是:“那是時代的産物。
”大家到了上大學的年齡時,如果還記得納博科夫這個名字的話,請讀一讀他的自傳吧。
我妻子的少女時代過得并不富裕,也不算無憂無慮——在戰争時期和戰後沒人能例外吧,她得了自體中毒症,在病床上度過了漫漫長日,卻也因此嘗到了讀書的甜頭。
生病期間,她的母親一遍遍給她讀宮澤賢治[宮澤賢治(1896—1933),日本家喻戶曉的詩人與童話作家。
他的文學創作生前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死後卻聲名鵲起。
作品被譯成多種文字。
代表作有詩集《春與阿修羅》《雁童子》、童話集《銀河鐵道之夜》等。
]的童話故事,聽得多了,她能把賢治優美的文章一段接一段地背下來,特别是她具有豐富的想象力,能把自己體會到的形象轉換成畫面。
所以,時隔五十多年後的今天,當她想給孩子們講“拉大提琴的高修”,講“老鼠母子”的故事時,少女時代在頭腦中形成的畫面就會再現出來,她很輕松地把它們畫到紙上,再塗上顔色。
我的童年雖說不是快樂和富裕的,但是少年時代摘抄在紙上、記在腦子裡的文章或詩句的片段,會在現在的生活中自然浮現出來。
這就是說,我的少年時代或許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