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自的方式向着初衷笃實邁進。
“廣州那頭,保管在黃旭初賬下的資金還剩有些許,清廷估計還未察覺。
你回廣州後,先用這筆錢把廖大竹那頭的賬清了,未被繳獲的武器盡量出手吧……最重要的,你得留些錢,作為犧牲同志家屬的撫慰金。
皓東的家屬自不用提,還有程氏兄弟,他們也是我同鄉……他們本是朝廷的人,卻為革命而犧牲,每每想到此處,孫某夜不能寐呀。
”
鄭士良返程前夕,孫文事無巨細地将歸國後的事宜一一交代。
當初孫文三人逃得倉促,内地群龍無首,想必已是亂作一團。
鄭士良身負重任,腦後的“尾巴”怕還得留些時日。
孫文、陳少白二人雖已削辮,但前腦毛發未生,實在有礙觀瞻,便向溫炳臣借了兩頂帽子,平日裡做日本青年打扮。
轉眼間,孫文已在橫濱逗留月餘,他的心思卻時刻遠系夏威夷。
畢竟在他眼中,夏威夷俨然是他的第二故鄉。
這趟返鄉雖難稱榮歸故裡,但依然難擋孫文與家人同窗相聚的迫切心情。
當然,橫濱亦非毫無流連之處。
至少在此處,他可以與剛結識的同志,就中華的未來侃侃而談。
這一天,他拜訪馮府,恰逢馮懋龍偷閑讀《三國演義》,便問道:“建華,你最欣賞《三國演義》裡的哪位豪傑?”
“諸葛亮!”少年不假思索便答道。
“讀史,要學會鑒古觀今。
曹操是為一代枭雄,當今世上,有一人與其比肩,那便是原北洋大臣李鴻章。
當然,也不乏真豪傑。
這位‘曹操’麾下,以身殉國的丁汝昌便可稱英雄。
而如今,能救我中華于水火的,非孔明一般的聖賢不可。
”
孫文也年近而立了,但一言及《三國演義》,興奮勁兒一點兒也不輸給十四歲的小少年。
實話直說,孫文早在與少年一般年紀時便随母移居夏威夷,就讀伊奧拉尼學校接受西方教育,對三國的了解遠不及同齡人。
加之其歸國後,繼續就讀于洋人創辦的教會學校,接觸祖國古典與曆史的機會仍然少之又少。
孫文早年便意識到這一問題了:“我欲改革祖國,卻未學習祖國,他日必有後患。
”
在此危機感的驅使下,孫文開始研讀古典。
他一方面照常接受學校的西方教育,另一方面聘請當時的漢學大師區鳳墀到家中施教。
赴廣州學醫時,也常與廣東大儒陳仲堯先生來往。
此後轉校至香港西醫學校,碰巧陳先生也移居至香港,孫文得以繼續研習漢學。
這區鳳墀不得不提。
他不僅是名滿廣州的大儒,亦是基督教的傳教士,早年曾在柏林大學任教中文。
孫文的兩個名号,“日新”與“逸仙”,皆是出自他之手。
數年鑽研,至乙未起義時,孫文的漢學造詣在同齡人間已然出類拔萃。
與馮懋龍、溫惠臣等少年郎的邂逅,讓孫文多少解脫于乙未慘敗的苦楚。
至少,這些少年會将同志們的努力與犧牲傳于後世,陸皓東等殉國者,後世也會如《三國演義》中的英雄一般,受後人敬仰。
“滿仔竟暗中要求日本政府将孫先生引渡回國。
恬不知恥!他們莫是忘了,當初是誰将台灣拱手讓給日本的!”
見少年憤恨不已的模樣,孫文不怒返笑道:“滑稽,滑稽,既已削辮,我們便不再是清國的子民,何來引渡一說?”
孫文逃亡途中,消息閉塞,尚不知新軍内應程奎光受刑身死之事。
抵日後,此噩耗才随之傳來。
程奎光,字恒敦,廣東香山人,生前任廣州水師統帶(指揮兩營的隊長軍銜)。
他畢業于福建馬江水師學堂,曾留洋英吉利。
甲午戰争的戰敗,讓他認清了清廷的羸弱,自那後便與興中會等革命組織來往甚密。
據線報,清兵上門逮捕時,程奎光已重疾不起,無力抵抗。
相傳,他患的是痔瘡晚期,已無法步行。
清軍隻得用擔架将其擡往常務處。
一路搖晃,導緻其暗瘡潰裂,直腸擠出肛外數寸,渾身是血,已然奄奄一息。
在接受六百棍刑,他反複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