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孫文衆人奔返于香港、廣州兩地,重陽起義的籌備正如火如荼之際,北洋艦隊覆滅的噩耗傳至京師,士大夫階層無不震動。
國内輿論對此次戰敗分作兩種極端,扼腕、憤慨自然有,然而暗自慶幸者,亦不在少數。
孫文是個典型的現有制度反對派,他總把這樣一句話挂在嘴邊:“孫某自孩童起,便常聞太平天國的英雄事迹,至今,仍視天王為偶像,立志成為第二洪秀全。
”
太平天國可稱得上是清統治兩百餘年中的頭号反叛集團。
孫文這席話,可證明他從小骨子裡就流淌着革命的血液。
與陸皓東結伴損壞村頭北帝廟佛像一事,更體現了他那膽大妄為的性子。
甲午戰争前夕,孫文之所以苦苦谏言李鴻章,是由于他對體制内改革還抱有期望。
然而冰冷的現實讓他不得不與陸皓東踏上武裝革命的道路。
相對于上書宰相卻受挫的孫文,康有為的做法更為直截了當——上書當今聖上。
康有為帶頭發起“公車上書”,卻因“庶民不得上書”的原因,被拒紫禁城門外。
世人隻知“公車上書”,怎知康有為早在七年前便已隻身嘗試上書朝廷。
“公車上書”且重重受阻,遑論七年前的康有為僅是區區舉人之身,自然是被當作瘋子般打将了出去。
位及進士後,康有為發起過三回上書,但均受官吏百般阻撓,最終石沉大海。
第四回上書有幸敲開金銮殿,卻因“妄議議會設立,有污聖聽”的理由,被内閣給沉了。
經受多次挫折,康有為對朝局心灰意懶,轉頭緻力《萬國公報》的創立,并委任梁啟超、麥孟華等一幹門人為主筆。
首刊于同年8月17日[指1895年。
]在北京出版,并首先分發給王公重臣。
此舉的目的在康有為所著的《康南海自編年譜》中,說得很清楚:變法須始于京師,始于王公大臣。
西太後慈禧,掌控清廷最高權力的女人。
“東”與“西”,照理說,應該是“東”的地位更為尊貴。
在日本,相撲選手的排名也是以“東”為大。
鹹豐帝在位十一年(1850—1861年),皇後卻未誕下子嗣,但好歹是正宮,鹹豐駕崩後,皇太後之位自然非她莫屬。
然而,慈禧身為新帝同治的生母,母憑子貴,也不可能繼續屈居為貴妃,于是便有了“東”“西”兩宮太後的特例。
正宮東太後無心弄權,加之當今聖上并非自己生子,便将政務與權力一并托付于西太後,史稱“西宮專政”。
同治未至弱冠便早早夭折,西太後隻得扶持胞妹與醇親王之幼子載湉繼位,即光緒帝。
光緒帝四歲繼位,至甲午海戰,已二十有三,卻仍為西太後的政治傀儡。
康有為對這位年輕的君王寄予厚望,孜孜不倦地上書谏言。
廣州暴亂的内幕,康有為早已了然于胸。
兩廣總督極力隐瞞,甚至捏造出子虛烏有的闱姓大盜,但就算能瞞得過朝廷,瞞得過别省,廣州本地人可不吃這一套。
出生于廣州南海縣、大名鼎鼎的“南海先生”,更不可能被蒙在鼓裡。
起義軍裡包括告密的朱淇與越洋而來的陳清,南海縣人不在少數。
即便如此,也改變不了康有為對此番起義的輕蔑:“一幫烏合之衆在廣東小打小鬧,能成何氣候?”“可笑,軍中竟無一舉人。
”
改革應自京師而起——這是康有為的信條。
雖同鄉衆多,但康有為生性高傲,不願結識市井之輩。
唯一談得上略有耳聞的也隻有電報實習生陸皓東,另外就是在澳門與葡萄牙醫生搶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