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盛産白檀,由此得别名“檀香山”,抑或“白檀島”。
島上之白檀皆為夏威夷皇室私産,禁止擅自采伐。
1896年,重陽兵敗潛逃至日本的孫文,安排好橫濱興中會事宜後,便隻身一人重返夏威夷。
翻閱1896年夏威夷群島的人口普查文獻,可知同年華僑人口數多達兩萬餘人,占全島居民總數近兩成。
然而1879年,少年孫文初至此處投靠兄長時,島上華人僅有六千出頭,連一成都未有。
怪不得孫文其後稱此行“短短二十載,恍若隔世”。
孫文方才登陸,便徑直趕赴兄長在珍珠港營業的店鋪。
而店鋪中,竟見到一個熟面孔——先前,在香港結識的台灣舉人——林炳文。
“林兄為何會在我兄長處?”孫文奇怪道。
“哈哈,家鄉被日本所奪,我又不願屈身于滿仔土地,便隻得四海為家。
流浪至夏威夷,聽聞孫先生的兄長定居此處,便前來投靠了。
對了,令兄這會兒在茂宜[茂宜島是夏威夷群島第二大島。
]的牧場那兒,他托我在此等候,為你引路。
”
“汗顔了,回個家竟還要麻煩林兄帶路。
前日林兄專程造訪,隻因忙碌起義事宜,未招待周全,還望海涵。
”
孫文說完,摘下帽子,微微鞠了一躬。
林炳文趕忙脫帽回禮,孫文這才察覺到對方的腦後竟也沒了辮子。
孫文所犯的是“誅滅九族”的謀反罪,自然不可能将妻兒留在香山縣翠亨村等死。
所幸其兄長在夏威夷略有産業,對親弟弟的家室還是能照顧周全的。
孫眉在當地素有“茂宜王”之稱,足見其名下牧場之巨,他将孫文的家室妥帖安置在茂宜。
林炳文建議道:“你一定也旅途勞頓了,明天咱倆再一起坐船去茂宜吧?”
孫文沒有異議,暫别林炳文後,他獨自一人徘徊于街巷中。
一路下來倒是遇上不少熟面孔,但就憑他這副行頭,也别指望對方能認出自己來。
這不,眼看又要與一位老相識擦肩而過,孫文索性喊住對方,摘掉帽子:“是我呀!孫文呀,孫逸仙呀,你不記得了嗎?”
老相識愣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哎呀呀,孫文!……你怎麼一副日本人打扮,我差點兒沒認出你來!”
在孫文十八歲那年回國後不久,夏威夷王朝便與日本政府簽訂“官約移民”。
自那之後,夏威夷的街頭巷尾中,便時常能見到東方人面孔、西洋人打扮的日本人身影。
孫文笑道:“我這趟就是從日本來的,入鄉随俗嘛。
”
重陽起義前,孫文曾一度返回夏威夷為革命招兵買馬,并在當地組織了興中會。
早在當時,他便對海外華人群體之龐大深有體會了。
他計劃從夏威夷起手,遊說于海外華人聚集地,積蓄革命力量。
但突逢甲午戰敗,部分急于求成的同志便堅持要趁此機會歸國策劃兵變。
孫文隻能将自己的計劃暫且擱置。
在茂宜島上,孫文與妻兒團聚,楊老太也如願見到了自己的兒子。
家庭對立志舍身救國的革命家來說,始終是塊放不下的大石。
為不累及親人,革命家多半得使用假名,孫文在這點上也絲毫不含糊。
難得一家團聚,但孫文僅在茂宜滞留了數日,便有些坐立不安:大事未成,怎能在此悠閑度日?
一同滞留茂宜的林炳文也察覺到了他的異狀:“孫先生,怕是這兩日便要動身去火奴魯魯了吧?”
心思被看個通透,孫文尴尬地撓了撓後腦勺兒,苦笑道:“到底是瞞不過林舉人的慧眼呀。
”
“不管孫先生去哪兒,我林某人是跟定了……還有,萬萬别再喚我‘林舉人’了,亡國之下,何來舉人?我給自己起了個别名,林遺民。
”
“我都忘了,你已算半個日本國籍。
講真,若是沒這日本人,我們如何能如此大大方方地頂着個平頭在夏威夷與香港的街道上晃悠?話說回來,你要入了日本籍,倒未必是壞事。
至少,可以為削辮的華人打打掩護。
”
“日本人可并非全為謹小慎微之輩,部分日本人敢于脫離自國槍炮的庇護,離開台灣與日本,到他國白手起家。
譬如說吧,我在香港便結識了一個日本人,他在當地開了一家叫照相館的洋玩意兒,他好像認識孫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