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曉得了,是梅屋老闆吧?梅屋莊吉。
”
“正是此人。
他聲稱,曾與您推心置腹地暢談甚歡。
”
“确有其事,我還記得,他主張革命非一國之事,需多國同心協力方可成功。
此觀點,與孫某不謀而合呀。
”孫文頗為感懷道。
兩人漫步于茂宜海岸,微風拂面,談談革命,聊聊舊事,倒是自在得很。
夏威夷算是孫文的主場,他本欲盡早投入于遊說工作的,卻拗不過天性悠遊的林舉人,被強拉到這兒來消遣。
夏威夷确是一塊寶地,在孫文眼中尤甚。
畢竟,他前半截青春記憶便埋藏于此。
再者,他雖然是赴港後才接受洗禮,但讓宗教信仰在他内心紮根的,還得屬這長達五年的夏威夷生涯。
前文亦提及過,孫文進言無果,返夏威夷組建了興中會分會。
其後,在攜革命宣傳手冊返港途中,停靠橫濱,将一部分手冊交與船小販陳清。
1894年11月,夏威夷興中會再組“成立會”,孫文那時不得不回港帶領起義,便委任友人劉祥、何寬為正副主席。
清國在夏威夷設有名譽領事,想要光明正大地組織革命活動是不可能了。
好在,時值融資機構“銀會”在夏威夷民間甚為流行,興中會最初便是以“銀會”的形式在當地發起的。
入會人投資十個銀元,若行情好便有百元利息入賬。
如此厚利,人們自然趨之若鹜。
集會場所最初設在副主席、主教銀行主管何寬的家中,其後因會員數量激增,不得不将據點轉移至夏威夷政府通譯、會員李昌名下的大宅子中。
在林炳文的極力挽留下,孫文将起程時間推遲了兩周。
孫文抵夏威夷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張羅着湊款,将向橫濱的馮鏡如所借的五百日元悉數寄還。
這筆借款,就像卡在孫文鞋裡的一顆石子,硌得慌。
孫文心裡清楚,橫濱對己而言,僅是短暫滞留之地。
然而,本應是生命中一匆匆過客的船小販陳清,卻毅然決然地跟随自己赴港起義。
——人情無價,人情難負……
種種經曆,讓孫文愈發看重對人情義理的經營。
因此,孫文自然少不了要逐個拜訪遠赴廣州參與起義的夏威夷同志。
鄧蔭南、陳南、夏百子、侯泉、李杞、宋居人、何早……已返鄉者自不必說,未能返鄉者,則探望其家屬,以表感激之情。
也是多虧了林舉人的挽留,孫文得以在火奴魯魯的港口與自己的人生導師、就讀西醫書院時的恩師——康德黎博士重逢。
當初起義失敗,孫文潛逃至香港,便當即拜訪康德黎,以求今後之策。
清廷自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要求港英當局立刻引渡主謀孫文。
在此危機之際,康德黎又為其引薦律師德尼斯,裡外周旋。
孫文能全身而退,全賴這位恩師的協助。
臨别之際,康德黎難舍道:“我此番如此協助于你,香港怕是待不下去了。
我已向學校那頭提了辭呈,即日離港。
我們師生二人……今後有緣再見吧。
”
西醫書院創始人名何啟,雖在港素有“長老”尊稱,事實上僅年長孫文十餘歲罷了。
這何校長少時曾留洋英吉利,專攻醫學與法律,并與一英國女孩兒結緣。
學成後歸港,從事律師行業,後受聘于政府。
不幸愛妻雅麗氏早逝,他悲痛之餘,傾盡财産建立“雅麗氏醫院”,西醫書院作為醫院附屬學校,也應運而生。
孫文為1887年入學的首屆畢業生,康德黎博士則于1889年就職于該校的。
首屆學生僅有十一人,五年後完成學業者,更隻有孫文與江英華二人。
孫文舍友關景良推遲一年畢業,其餘學生便不得而知了。
其後,每年的新生便隻有寥寥一兩人,其中更不乏如陳少白一般中途辍學者,以至于如今成立十周年,持有西醫書院畢業證書的隻有十餘人而已。
生源緊缺若斯,亦沒有必要招聘多餘的講師,甚至連創始人何啟也親執教鞭。
因此,孫文與康德黎之間的情誼,遠非簡單的師生之情。
港口人潮擁擠,孫文仍然一眼便認出了自己的恩師,他手裡的玩意兒着實太顯眼。
康德黎是個地地道道的攝影迷,當時,伊斯曼公司的柯達相機已問世,康德黎無論到哪兒,都會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