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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三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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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諜”周榕。

    周榕與孫文并肩而行,笑道:“天色漸晚,孫先生還敢往這‘狼窩’裡闖,真是好膽量。

    ” “奇了,周兄竟未跟随李中堂向西而去?” “得了吧,去與吳平那厮搶飯碗?留在此地,反倒落得自在……不過,上頭倒真喊我們‘收隊’,說是任務結束了。

    ” “哎,不對吧?孫某可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

    過幾日,還打算跑一趟英吉利。

    ” “哼,駐英公使館那頭才是‘卧虎藏龍’。

    随手一揪,個個諜報專家,豈是我這賣腳力的能比得?打今兒起,我也算是失業人員了。

    ” “不妨反清如何呢?給‘上頭’辦差,害怕沒活兒幹?” “活兒倒是有,是我眼界高了,單單想接與您相關的活兒。

    ” “與孫某相關?周兄是打算繼續‘跟着’孫某嗎?” “正是如此……”周榕眼神中隐隐透露出幾分期待。

     孫文駐足,一時有些難以參透出這數分期待的真僞。

    周榕察覺出了孫某的猶豫與警惕,心中微歎道:“孫先生隻當我周榕不存在便是了,我也不會與您同船而行。

    ” 這反叫孫文有些于心不忍,他本欲聽從老楊建議,與周榕保持距離。

    但這個男人的個人魅力總是讓孫文不由得将其密探的身份抛之腦後。

     孫文打算相信一次自己的直覺,問道:“周兄可是東莞人氏?” “正是,孫先生是香山人吧?如此說來,我倆倒算是珠江三角洲的同鄉……我老爺子從前在一艘美國人的捕鲸船上幹夥夫,長年奔波日曬的,落了一身毛病,便還鄉了……成天給我唠他在美國的那些陳年舊事,我耳朵都生繭了。

    ” 周榕也是個不輸于孫文的話匣子,一打開,便有的沒的不見盡頭。

    孫文忙打住他,邀請道:“若周兄不嫌棄,不妨到舍下小叙?” 老楊的忠告合情合理,但孫文不願做那言聽計從的提線木偶,難得任性一次。

     周榕有些受寵若驚,開心道:“承蒙孫先生不棄,我倒真願意叨唠一番……今兒的‘舍下’是‘佩?洛基’吧?” “在周兄的神通前,孫某真是毫無秘密可言了。

    ”孫文苦笑道。

     “言過了,那七家酒店湊巧是我給老楊介紹的。

    ” 孫文笑容一滞,周榕這話可不能一笑置之。

    若這話屬實,老楊提醒自己警惕周榕,他卻與周榕關系匪淺,還安排自己下榻在周榕介紹的旅店中?反而言之,莫非老楊才是清廷安插在自己身邊的“雙面間諜”?誰又能否定這種可能性呢? 孫文與周榕并肩朝旅館方向走去,心中卻不由得反刍那句話——五分信任,五分懷疑。

     起航前數日,孫文每天所接觸之人,無非林炳文、周榕與老楊。

    孫文一日一換旅店,也隻有這三個人才能準确掌握他的行蹤。

    李鴻章使團估摸着也返清了,但孫文仍感覺隔牆有耳。

     明兒便是起航日,孫文今兒受林舉人之邀,一同去看戲。

     在唐人街地界上,但凡有塊空地,便少不了戲班搭台。

    這些戲班子多來自舊金山,他們循環演出于美利堅全域大大小小的唐人街,甚至在西海岸紐約也能頻繁見到他們的身影。

     起初,地方富豪、名流們每逢喜慶日子,便都不吝啬地聘請戲班子到周邊的空地上搭台,算是招待當地居民一同樂和。

    一直到數年前,“佩爾”街區的“多雅”大道上,才出現了第一家正兒八經的戲院,名頭也威風得很——“ChinaOperaHouse”。

    門票二十五美分,至此後再無免費的戲可聽了。

    而演出的戲目多半是出自《三國演義》與《水浒傳》之中的橋段,台詞嘛,自然是以粵語為主了。

     對粵語一竅不通的林炳文,自然是聽得一頭霧水。

    好在都是些玩爛的橋段,一來二去,倒能理解個大概。

     孫文上一次聽戲,得追溯到遠赴夏威夷之前的孩童時期了。

    記得當時,村子裡有個“台灣戲班”時不時會在村口搭台。

    當年的自己竟能聽得懂那唱腔,現在想想,估摸那台上的戲子與他一般同是客家人吧。

     孫文是打心裡對此類市井娛樂無好感,起初是不願來的,卻讓林舉人一句話給說動了:“你不屑于了解庶民日常的喜惡,還談何‘民主’,談何政治呢?” 走出戲院,孫文才明白了林舉人此番邀請自己的良苦用心:“唉,打明兒起,想見到個唐人怕都難了,遑論是接觸到這般有‘中國味’的事物。

    炳文兄這是在告誡孫某,勿忘初心,勿忘祖國呀。

    ” 那年月,移居英吉利的唐人,掰着手指頭都算得清,哪能跟美利堅與夏威夷可比。

    林舉人笑道:“打明兒起,逸仙兄才是真的‘獨在異鄉為異客’了。

    但就憑你的本事,在哪兒都不怕交不到友人。

    ” “要交到炳文兄這樣的至交,才是難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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