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不及那一日。
”
孫文久違地暢懷大笑。
這時,黃二嫂笑盈盈地端來茶水,湊到孫文耳邊,頗為責備道:“咱家知先生今日歡喜,卻得謹慎隔牆有耳呀。
現在店裡沒客人還好,這數日有幾個鬼鬼祟祟的生面孔常來光顧,一看便知不是善茬兒。
”
其實,在廣州起義失敗之際,“廣東黨匪孫文”的通緝告示便已貼滿廣州城的街頭巷尾。
放在往常,通緝令上的懸賞金額多半是空頭支票,舉報群衆是敢怒不敢言。
但此回的通緝令上,多出了這樣一段話:
銀封庫存,犯到即給,慎勿懷疑觀望。
這“特殊待遇”讓圍觀告示的閑漢議論開來:
“呵,瞧這陣勢,上頭這回是要動真格的了。
”
“這回的賞銀怕是假不了,這孫文的腦袋是鑲了金子,就這般值錢?”
“哎?黨匪?南海那頭的告示寫得可是土匪呀!”
閑漢們在這兒瞅着賞銀流口水時,孫文已逃出香港,遠走高飛至日本了。
其實,早在起義前,清廷便在孫文周邊安插了不少密探。
清日媾和後,駐日公使館的首項工作便是密切監視孫文的動向。
橫濱馮鏡如顯然是孫文的黨羽,隻幸老馮是英國國籍,清廷才下手不得。
清廷又怎會善罷甘休,此後繼續派遣密探吳平潛伏在孫文的第二故鄉夏威夷。
吳平一路跟蹤孫文至美利堅,在那兒,還有他的“老拍檔”周榕。
而周榕曾向孫文坦言,自己的監視工作始于橫濱。
綜上所述,足可見清廷對孫文的敵視,從始至終便未停歇過。
說來也是奇妙得很。
舊金山洪門弟兄,牧師陳翰芳,丹佛老楊,紐約黃二嫂……但凡是孫文的側近,皆無一例外地對他說過四個字——切記謹慎。
“謝過老闆娘提醒……對了,炳文,孫某這顆腦袋可否漲價了?應該不隻那一千銀元了吧?”
孫文今日心情頗好,難得逗樂。
這态度,憨直的黃二嫂卻當了真,急道:“漲上了天也不成!孫先生是咱唐人的寶貝,給一百萬也不能換!”
那年月,唐人街還尚在雛形之中。
猶太與意大利移民“統治”着這塊交界于佩爾街、莫特街與馬貝爾的地域,三三兩兩的唐人仍是低調的“外來者”。
“三裔地”這稱謂雖過時了,一時還真找不着更為妥帖的代稱。
早在李鴻章訪美前,孫文便聽從老楊的安排,一日一換落腳的旅館。
每日傍晚孫文必然會光顧“一碗面”,黃二嫂端來湯面時會暗中将一張紙片墊在碗底,接着不易察覺地在孫文耳邊報上一個數字。
卡片上是七家旅館的名稱,老闆娘若報出“三”,則意味孫文明天的落腳地便是這第三家旅館。
至于旅館那頭,老楊已提前安排妥當。
見大夥對自身的安危如此緊張,孫文最初是過意不去的:“不妥,不妥!危險得防不錯,但孫某豈能為一己安危,讓同志們如此興師動衆?”
瞧孫文仍是那副悠閑樣,反倒是自己這幫擁護者顯得“皇帝不急、太監急”了,林炳文不由得加重語氣:“逸仙可不要再做推托了!你以為局勢還似兩年前嗎?黃大娘有句話倒說對了,你的人頭在清廷眼裡的确值百萬!”
“百萬……這頂‘高帽’,孫某可受不起……”
孫文對這般“過度保護”感到無可奈何之餘,還是打心底感動。
當初在丹佛站與老楊相會時,對方便曾告知孫文,自打他登陸美洲起,“洪門”便安排了兩名好手,如影随形地在暗中加以保護。
孫文也不鈍,早在薩克拉門托時便有所察覺了。
然而近日來,潛伏在自己周邊的,除了同志與密探外,顯然又多出一類人——李鴻章的随行侍衛。
此時,老中堂一行已離開東海岸,計劃參觀過尼加拉大瀑布後,在溫哥華登上回國郵輪,為此番訪美畫上句号。
而孫文,不日便要登上“WhiteStarLine”(英國白星航運公司)旗下客輪“Majestic”号,一路西行駛往英吉利。
這日,孫文照老規矩移榻到了唐人街界外的“佩?洛基”旅店。
眼瞅便是“Majestic”号起航之日了,孫文難得消遣,趁着黃昏欲到旅店附近的“帕爾”街區閑逛一番。
進入“帕爾”街地界,朝西邊走上一陣,便會步入“多諾曼小巷”與“BanditNest(土匪巢穴)”兩大臭名昭著的“三不管”區域,人稱“盜賊大街”。
就在去年,市政府為改善當地治安,甚至不惜血本在當地建設“MarbleBenny”公園。
這反倒激起了孫文的探險欲,他提起步子就打算往西走。
這時,身後一個廣東口音喊住了他:“客官且留步,前方地界,可不太平。
”
孫文頓住腳步,頭也未回,便笑着打趣道:“謝過老闆忠告……”
喊住孫文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