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英,全程逾二十日。
期間,李鴻章拜谒了英女王維多利亞,觀看了海軍演習。
那時,清俄密約已成定局,他的心情頗為愉悅,乘車遊曆倫敦市時,還作詩一首——《口占》:
飄然海外一浮鷗,南北東西遍地球;
萬綠叢中兩條路,飙輪電掣不稍留。
“口占”意為“即興之作”,其意希望聽者莫要深究詩中平仄。
所謂“萬綠叢中兩條路”,指的便是倫敦大街上的左右兩條車道。
過往的車輛,如“飙輪電掣”不做停留,隐喻着發達國家的飛速發展,同時表達出落後國宰相的無奈之情。
同行的秘書羅豐祿才情不及自己的老上司,卻練得一手好丹青。
他其後引用杜甫的詩句作墨寶贈駐英公使館要人:
西望瑤池降王母,東來紫氣滿函關。
“王母”不必解釋,自然是指那維多利亞女王。
而“東來紫氣”,則暗指由東方而來的李鴻章。
視角轉回師生三人,孟生對孫文的觀點不予苟同,做推理狀道:“事情可未必這般簡單……據我推理,護衛李鴻章隻是個幌子,如今公使稱病也是同樣伎倆……我那幫狐朋狗友,自從聽說我是《斯特蘭德月刊(StrandMagazine)》的忠實讀者後,便總愛挖出些有的沒的情報往我這兒扔,把我慣出了愛瞎琢磨的壞毛病,哈哈哈……”
五年前,柯南?道爾筆下的福爾摩斯系列小說開始在《斯特蘭德月刊》上刊登,連載至今,已成為日不落帝國中家喻戶曉的奇作。
康德黎雖身處香港,卻亦能切身體會到“福爾摩斯熱”在英住民中的“猖獗”。
遠在異邦,刊載福爾摩斯小說的雜志或單行本是一冊難求。
幸運的是,赴英客輪的藏書室中備齊了系列小說,可惜恕不外售。
于是乎,便出現了一批為讀書而刻意往返于英港兩地的狂熱者。
康德黎得意道:“這小說嘛,我也曾拜讀過一二。
可惜了,我好不在此,好歹是沒被這‘福爾摩斯熱’所擺布呀。
”
這時,康德黎夫人端茶進來,聽丈夫這麼說,語帶埋怨道:“我倒樂意你安靜讀書,總好過成天端個相機四處晃悠……他的腦袋裡呀,早被攝影填得滿當當的,哪還能容得下其他?什麼《悲慘世界》《基督山伯爵》統統靠邊站。
對了,《堂吉诃德》或許能讓他産生些共鳴呢。
”
“孫同學不妨也趁閑暇翻翻看,”孟生建議道,“革命遇瓶頸時,或許能從福爾摩斯的奇遇中獲得些許啟發。
”
“待學生将康德黎老師的藏書悉數翻閱後,定會拜讀。
”
“說出這話……你定然還未見過康德黎的書房吧?”
“早年在香港時便時常叨擾康德黎老師宿舍中的書齋了。
這倫敦的書齋,想必與那時變化不大?”
康德黎夫人熱情地對衆人道:“哪用得着瞎琢磨,書齋就在旁屋……來來來,進裡屋來坐坐。
”
客廳隔壁就是康德黎的辦公室,日常看診也在這兒進行。
再往裡處走,便是樓梯間。
二樓的樓梯間陳列着各式各樣的港式風情的紀念品,其中,當屬懸挂在門梁之上名為《九牛圖》的丹青了。
孫文隐隐覺得圖中字迹頗為眼熟,端詳片刻後,驚呼道:“這丹青……莫非是出自區鳳墀牧師之手?”
“孫同學好眼力!這畫名确是區大師所提,而這畫嘛,卻是出自他人之手。
我丈夫參不透畫中含義,便專程請區先生來提名。
”康德黎夫人在一旁說明。
“區牧師有何獨到見解?”孫文問道。
“唔……其實我們也是聽得一知半解。
”康德黎夫人偏着腦袋道,“照區大師的解釋,好像是隐喻一根牛毛,在九頭牛中微不足道?”
孫文頓悟,“九牛一毛”這成語,他自然曉得。
說來也巧,他初聞這個成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