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奇了,我從這條‘尾巴’身上并未感到殺氣。
他不是來加害于你的?莫非,是在防着我?”
“多半是了,此人大概與我有私密話要說,能否請熊楠兄……”
“哼,那我便先回圖書館了。
你自個兒小心,别又着了道。
”
周榕與離去的南方擦肩而過,不露聲色地走到孫文身邊,如釋重負道:“總算盼到你一個人了,讓我好等。
”
“嗯,是我讓他先走開的。
”
“其實倒也不妨事,咱說中文,那日本人也聽不懂……您與那家夥很熟識?他倒不算壞人,但性子堪稱古怪,能避便避吧,還是少牽扯為妙。
”
“哈哈,感謝忠告了。
”孫文煞介有事地行了個壓帽禮。
“不忙謝,待我說完……清公使館此番雖崴了腳,可不意味着他們便死心了。
您仍要盡力避免隻身一人,與南方形影不離便是良策。
瞧那日本人的言行,怕是早已對此心知肚明,有意要保護您……”
“笑話了,那家夥也會有如此細膩的一面?對了,周兄何時來得倫敦?”
“你獲救前兩日便到了。
”
“便是說,你那兩日在使館内眼巴巴地瞧着我在小黑屋裡受難了?”
周榕被孫文那沒好氣的模樣逗樂了,笑道:“哈哈,我如何忍心……咱絕不會輕易進出公共場所,除非是任務需要。
咱的差使,便是如此見不得光。
我自登陸以來,便一直住在使館周邊的小旅社,不曾挪過窩。
”
“那麼,請問你此趟大駕倫敦的差使是?”
“‘護送’您上輪船,然後,全程‘看護’。
”
“哈哈哈,身兼數職呀,辛苦辛苦。
”
周榕卻笑不出來,緩緩搖頭道:“非也,我的差使僅是監視您的行蹤,負責确保您不會逃跑的另有其他密探。
至于這密探的底細,我便不得而知了。
”
典型的“左右制衡”之策。
清廷特色,一個任務,兩個執行者。
執行機密任務時,則要求兩個執行者互不知曉底細,由此可見清廷對下邊人的戒心。
此次任務,需要其中一名執行者全程死守在目标周邊。
孫文受囚于公使館期間,周榕刻意卻與公使館保持距離。
可見,與其說周榕的任務是監視孫文,不如說是在監視另一個執行者的舉動。
“好吧。
恕我多問,你有打算在護送途中偷偷放我逃走嗎?”
“何必多此一問!我周榕最重一個‘義’字。
即便是你已被吓軟了腿,我拼了這條老命也要背你走!”周榕拍着胸脯道。
“感激。
再多問一句,茫茫大海,周兄打算背着孫某往哪兒跑?”
“唔,這确實傷腦筋……原計劃在輪船抵港前,經停休整時動手……事到如今,何苦再自尋煩惱,難道您還想再到公使館‘做客’?”
“好意心領,我可不願‘二進宮’。
但周兄的恩義,孫某此生無以為報。
”
“公使館又何嘗能容忍自己重蹈覆轍?對南方那怪胎,也不得不多留一個心眼兒。
”
“嗯,我曉得進退分寸。
”
這是孫文與周榕在倫敦城唯一的一次碰面。
1897年6月末,孫文在離英之際,與南方依依惜别,贈予對方兩冊書籍,并題告别之詞于封面上:
海外逢知音
南方學長屬書香山孫文拜言
孫文敬稱南方為學長,視對方為學問上的前輩。
說個有趣的題外話,孫文離英的同年11月,大英博物館閱覽室内,這位學長在大庭廣衆之下,咬傷了英籍館員的鼻子,而被拒之館外長達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