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難怪李中堂能一眼看透結局。
帝黨,也就是維新派,剛一交鋒,便苦于人才不足,要從各地方召集維新人士上京支援。
而維新派的一舉一動都在守舊派的監視之下,他們不過是待宰羔羊罷了。
守舊派魁首西太後讓現任直隸總督王文昭接替翁同龢,接任軍機大臣。
于是,直隸總督位置就空了出來,西太後将此重任交給了她的心腹——榮祿。
榮祿是正白旗人,年長光緒帝足足兩輪,卻是其表兄。
直隸總督掌握了李鴻章一手栽培的北洋軍。
這一調任,讓守舊派從此有了兵權。
維新派危在旦夕,康有為早有察覺,卻自恃有皇帝撐腰,不為所動。
但他忘了一點,當今聖上,也不過是西太後一手扶持的傀儡。
這也怪不得他,維新派這夥“小臣”多是坊間出生,一朝入朝為官,哪曉得這紫禁城裡的規則。
待到敵人手握長刀了,才曉得大事不妙。
此番變法僅曆經103天便早早夭折,曆史上稱為百日維新。
康有為入朝短短數月,便以皇帝之名頒布了一百多份“變法诏”。
可惜這一張張薄薄的紙片,可無法貫穿士兵的胸膛。
說來也可笑,變法派之中,康有為以正六品穩居“小臣”之首,他還推薦自己的愛徒梁啟超為“譯書局”主事,也是個六品官。
“小臣”中,唯獨黃遵憲被任命為按察使,正三品,是個實職,但任職處為德意志公使館。
那時,德意志正觊觎膠州灣租借權,最忌諱交涉方是個愛國人士,自然不肯應允。
也湊巧,黃遵憲卧病,無法赴任。
另一位卧床的變法同志譚嗣同,帶着病便上京任職,不愧是湖南的铮铮男兒。
9月5日,譚嗣同、楊銳、劉光第、林旭四人上任軍機章京。
西太後從博弈開始便運籌帷幄,任變法派如何風生水起,隻要将榮祿扶上直隸總督的位子,便是一招制敵。
榮祿在與友人的攀談中,曾這樣說道:“這個把月,任由他們鬧騰吧。
待把咱大清捅出個窟窿,到時,自有人會收拾他們。
”
光緒帝沒什麼愛好,唯獨熱衷于批閱奏章,從中可識當前局勢。
上奏者是洋務派、守舊派,抑或變法派,依呈奏内容,便可一目了然。
說到洋務、變法兩派的區别,前者緻力于西方技術,而後者則熱衷設立議會。
變法派緻力于效仿日本明治維新,實現君主立憲,所以也稱作“維新派”。
封疆大吏大多屬洋務派或守舊派,唯獨湖南巡撫(省長)陳寶箴,是個堅定的變法派,光緒帝也視其作臂膀。
想必是那陳寶箴一早便看透此次變法兇多吉少,如今先參康有為一本,若日後變法失敗,也算功勞一件。
這一日,光緒帝閱讀了陳寶箴呈上來的折子,心中頗為難。
陳寶箴在折子裡極力批判康有為的著作《孔子改制考》。
若僅是學術性批判倒也罷了,折子裡處處透露着一個更為嚴重的信息——康有為沒落……
朝臣之中,工部尚書孫家鼐雖是洋務派骨幹,卻力挺變法,同樣也是光緒帝許以心腹之人。
但他最近的上奏,也令光緒帝頭疼不已——彈劾康有為。
但凡天災将至,有感應的生靈動物總會奔走逃散。
栖息于朝野的官員們,眼下已經意識到康有為便是那災厄之源,紛紛避之若浼。
這場帝、後之争,以帝黨的慘敗而落幕——同年9月11日,西太後[此處略有誤,應為光緒帝,乃是康有為向光緒帝推薦了袁世凱。
]宣榮祿麾下袁世凱進京,在此之前,聶士成已率武毅軍駐紮天津,董福祥所率甘軍也在北京附近長辛店駐紮。
隻消榮祿一聲号令,京城頃刻便會被大清有生軍隊包圍。
就在這山雨欲來的時刻,早在同年6月就已退下首相之位的伊藤博文,竟以旅行之由現身天津。
坊間對此謠言四起:李中堂與俄國密交過甚,伊藤首相此行的目的是牽制清俄關系,企圖在清廷中培養親日派,以對抗西太後、李鴻章為首的親俄派。
朝野之中的有識之士聞此内幕,不由扼腕:可惜,可惜!若是伊藤首相能早來一年,何至如今!然而,他們都表錯了情,伊藤此行的另有目的。
守舊派安插在變法派中的卧底李盛铎,奉榮祿之命,上書奏請光緒帝出席天津閱兵。
這是赤裸裸的鴻門宴。
光緒帝若現身閱兵,又如何能全身而退?要知道,遠在天津,皇帝身邊無禦林軍,而所閱之兵全聽從榮祿指揮。
這時,民間又有傳言了,說光緒帝病重,甚至謠傳康有為下毒弑君。
而事實是,西太後欲取光緒帝性命,不受控制的傀儡,自然就沒有利用價值了,但她又不願扛弑君惡名,便有意散播此謠言。
守舊派宣布了天津閱兵,維新派這才慌了。
後黨與軍隊的動向,令光緒帝如坐針氈,一連發出幾通密诏求援。
第一封密诏發于七月二十九日(公曆9月14日):
朕唯時局艱難,非變法不足以救中國,非去守舊衰謬之大臣而用通達英勇之士,不能變法。
而皇太後不以為然,朕屢次幾谏,太後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