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再不濟,隻消撇下顔面向丹佛的Mr.Yang求援,也能把死棋下活。
但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用這層關系,眼下有陳翰芳幫襯,事态還算順利。
而且,結果再壞能壞到哪兒去,無非被遣返夏威夷罷了。
孫文無論走到哪兒,都随身攜帶着數冊《倫敦蒙難記》(KidnappedinLondon)。
但凡識字的美國人,都能從此段經曆中讀懂孫文,讀懂他的理想。
另外,他從不備名片,取而代之地帶着數張其所著論文的副本。
孫文深信“筆杆之下,能容乾坤”,華盛頓方審查入境資格時,他主動提出将所著論文作為審查資料,審查部門也同意接收。
孫文有信心,隻要能讓審查部門過目自己的文章,保皇會便毫無勝算。
被扣押小木屋期間,獄友便詫異于孫文那勝券在握的态度:“你這是什麼情況,倒還吹起口哨來了?”
重獲自由的孫文,即刻就投入到“肅清”工作中。
首先第一步,他在舊金山建議緻公堂進行“總注冊”,重新注冊意味着一次洗牌重組。
接下來,他在宣誓詞上做起了文章:“這誓詞着實是有些隐晦難懂,鄙人拙見,是不是要将其簡化一番?”
緻公堂魁首黃三德深以為然:“孫兄所言甚是,猶記得早年我入會時,宣誓詞連我這沒文化的大老粗也能瞧得懂。
”
“是的,其後才逐漸複雜化。
”
“原因何在?”黃三德好奇道。
“會長,您認為呢?怕就怕會裡的弟兄們一旦知曉了誓詞中的真意,都會避之不及。
”
“你也忒看扁了弟兄們。
無須多言,打今兒起,改用簡明易懂的誓詞。
”
“不急,要不您看這樣如何?夏威夷分舵那頭,先改回之前簡單的誓詞。
至于這邊,不妨改為‘驅除鞑虜,恢複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這十六字,您意下如何?”孫文小心翼翼地提議道。
“哈哈……我是個大老粗,這咬文嚼字的活兒,交由你們文化人去定奪就是了。
”這位緻公堂會長也是個甩手掌櫃。
在居唐人之所以加入緻公堂,隻為尋找一個相互扶持的歸屬罷了。
“打倒清朝政府”這句早期的宣誓詞,在保皇會挖牆腳時,倒成了會員選擇倒戈的誘因。
于是乎,上頭索性便改用隐晦難懂的宣誓詞,讓新人糊裡糊塗地入會。
“總注冊”尚在進行中,丹佛Mr.Yang帶其夫人前來造訪。
掐指算來,如今距孫文初訪美利堅已曆七年光景。
猶記得當年的孫文沒什麼野心,隻計劃在美利堅成立一個革命小支部罷了。
但這一小小的願望,卻被随之而來的保皇會破壞殆盡。
孫文無力抗争,那時的他隻是個名不見經傳的革命分子。
而康、梁這對師徒,卻原為光緒帝的寵臣,自始至終都站在變法的風口浪尖。
單論名望,雙方可謂是雲泥之别。
但保皇會不走正道,竟玩起了惡意诋毀的手段:“孫文之輩,不過是一個目不識丁的閑漢。
聚衆鬧事,卻謂之為‘革命’,可笑至極。
汝等對他言聽計從,無異乎自取滅亡。
”
然而,但凡接觸過孫文者,無一不欽佩其淵博的國學素養。
尤其對“橫文章”(西方文學)的精通,更是遠勝過保皇派那幫腐儒。
“目不識丁”的謠言自然不攻自破,保皇派也落了個卑鄙無恥的名聲,可謂是自取其辱。
“總注冊”遠達不到“肅清”的目的,孫文繼而着手“大掃除”。
首先,他命緻公堂各堂口撤下所有清國的“黃龍旗”。
“肅清”進展迅速,孫文還是頗為滿意的:“從此,緻公堂浴火重生了。
”
黃三德卻心有不安:“不知保皇會接下來會有何動作……那梁啟超在火奴魯魯時,可明目張膽地念着宣誓詞,進了我緻公堂。
你說,還有什麼事他做不出來?”
孫文的對立面是保皇會,而真正意義上的敵人,不過梁、康兩員大将。
這對師徒從戊戌變法的血雨腥風中死裡逃生,其所堅持的立場也發生了動搖。
起初,康有為自稱維新派或者變法派,意欲效仿日本之君主立憲制度。
而不知從何時起,他舍棄了君主立憲中的“立憲”二字,改行“保皇”之道,志在建立“開明專職”政體,扶持明君光緒帝延續君主專制制度。
這無異于是一種意識形态的倒退。
另一方面,其首席弟子梁啟超卻遠渡夏威夷,加入反清團夥緻公堂。
他自然免不了要念那宣誓詞,事後卻揣着明白裝糊塗,狡辯說自己沒看懂誓詞中的隐意。
這層虛僞的面具,卻被孫文一把摘下。
孫文随黃三德輾轉于美利堅各地,逐步收複失地。
丹佛的Mr.Yang也時常會低調造訪。
這日,密探周榕也聞風前來相見,他神秘兮兮地告知孫文:“我最近正在給保皇會跑腿打下手。
”
“這飯碗可端不長久了,我勸你快些去尋個新東家。
”
“也是,這不,欠了好幾個月工錢了。
”
“那你最近過得如何?”
“上次與您分别後,我回了兩次國,湊些錢說了門親事。
本打算金盆洗手,從此賺錢養家,誰知道成親才幾天,那婆娘就夭了。
”
“節哀,節哀……話說回來了,你還真敢留着個大寸頭回國呀。
”
“您這就不懂了吧,在香港的集市上,一條假辮子不過就兩塊錢。
”
“堂堂保皇會也淪落到拖欠底下人工錢的地步了?”孫文的語氣不免帶着幾分幸災樂禍。
周榕強忍住笑道:“您就别貓哭耗子——假慈悲了,這保皇會落魄了,是拜誰所賜,您應該再清楚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