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孫文一行人所到之地,無一不是這七年間梁啟超“坑蒙拐騙”來的保皇派地盤。
然而此番緻公堂重組,保皇派勢力被推到了懸崖邊上。
一行人途經紐約,孫文偷得半日閑,帶同志們光顧了久違的“一碗面”,今時不同往日,他可以用真名示人了。
也不知是何緣由,他的名字莫名其妙地多了個三點水,成了“汶”。
當初無法以真名示人時,身邊人多喚孫文為“先生”,而如今,可以直接稱呼他為“逸仙”。
唯獨黃二嫂總是親熱地喚他為“文哥”,這是孫文給予她的“特權”。
衆人入座,Mr.Yang向孫文彙報道:“若周榕帶來的情報屬實,這次清廷雇了個洋人刺客來圖你性命。
至今咱們的警戒都放在唐人身上了,打今兒起,得擴大警戒範圍。
”
孫文将自身在美利堅的安保工作全權托付給Mr.Yang。
事實證明,他沒有看錯人——各地緻公堂紛紛淪陷于梁啟超的演說與文章之下,唯獨Mr.Yang領導下的丹佛勢力一如既往,毫無動搖。
“孫某的性命,便攥在楊兄手中了……對了,此番趕來舊金山的劉成禺,怕也得勞您照顧了。
孫某請他來操刀《大同日報》主筆,絕對能壓過梁啟超一頭。
唯一擔心的是,湖北出身的他,能不能融進廣東唐人的圈子。
”
孫文雖志在全國革命,實際的活動範圍卻被捆在廣東境内。
沒法子,誰讓他的敵、友全是廣東出身。
敵方大将康、梁師徒不必說了,正兒八經的廣東人。
我方這邊,興中會同志陳少白等人,乃至孫文為革命犧牲的摯友陸皓東,統統與廣東沾親帶故。
就連在橫濱照顧過孫文的一衆華僑,也多為廣東籍。
浙江籍的章炳麟與四川籍的鄒容在圈子裡算稀罕物。
就有人調侃了——你們這幫人,口口聲聲說中國長中國短,搞了半天,全是廣東人。
美利堅的華僑界也是廣東籍的天下,雖有六大會館,卻也無一不是廣東籍。
19世紀遠渡海外謀求生計的多半是廣東人,位列第二的福建人不足其十分之一。
然而随着科舉制度被廢除,學校,尤其是海外的學校,成了清國學子眼中的香饽饽。
各身份的有志青年争相留洋,尤其是鄰邦日本,無論是公費還是自費,都是求學者的首選之地。
久而久之,出國再不是廣東人的專利,其目的更不是單純為了謀口飯吃。
“出洋”者中,求學青年後來居上,人數迅速超越謀生者。
緻公堂受保皇會入侵期間,便連會刊《大同日報》也是由康有為座下門生區矩甲擔任主筆。
而“總注冊”後,緻公堂開始在報刊上公然“反清”,硬是将區矩甲等一衆康有為門生趕出了報社。
孫文口中的劉成禺,便是他專程從日本請來接任主筆位置的。
這位劉成禺就是在東京的“新年團拜”上,公然宣揚反清言論的留學生之一。
孫文看中的,是他的湖北籍貫。
世間總會有庸人嘲諷孫文的革命大業——中國之革命?我看是廣東之革命吧。
此後面對此等人冷嘲熱諷,孫文便有了辯駁的底氣:“君不見緻公堂報刊之主筆,是湖北劉成禺?這隻是個開始,今後更會有千千萬萬如劉成禺一般,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志參與我革命大業!我會報刊名作‘大同’,世界大同需耗費上百載,而我中國大同則一代可成。
為達此目标,下一站,歐洲。
”
孫文見人便是這一席話,對五大三粗的黃二嫂也不例外。
“可不是嘛,我開面館這些年,新客、老客全是老鄉。
但這陣子,店裡三五不時能聽見北方人口音了。
”
1903年9月,孫文自日本赴夏威夷,一直到次年4月,才獲入美資格。
同年12月他又遠渡倫敦,次年6月自馬賽重返日本。
孫文滞留夏威夷期間,日俄戰争爆發;戰争一直持續到他遠渡歐洲,才在日本海上落下帷幕。
美利堅緻公堂坐擁門徒十五萬,明有會長黃三德統轄,暗有丹佛Mr·Yang兜底,孫文完全可以放心地做他的甩手掌櫃了。
保皇會在美利堅竟持有自己的武裝力量。
保皇會幹部譚某與一名叫作荷馬?李的洛杉矶軍事迷交好,在其協助下,保皇會創立武裝部隊——“中華帝國軍”。
“中華帝國軍”對外宣稱有兩千軍力,卻從未公開露面。
荷馬?李自命中将。
孫文隻當這是個笑話,照這個理,緻公堂也可以宣稱坐擁十五萬雄獅了。
梁啟超早年在夏威夷招兵買馬時,曾創立保皇會“青年俱樂部”。
俱樂部會員裡有個叫作黑川通幸的日軍退伍少尉。
梁啟超那時便請過此人訓練會員,結果還不是不了了之。
即便是華僑寥寥的歐洲,也抵擋不住來勢洶洶的留學熱潮。
清駐澳大利亞公使楊晟建議留學生首選留學比利時,隻因其在歐洲衆國中物價最為低廉。
早先因支持變法而被罷黜,義和團之亂後又官複原職的湖北巡撫端方,從湖北各學堂中甄選青年才俊,先後派遣大批留學生至歐洲,尤其是比利時。
野史中有記載一段逸聞——孫文途經比利時首都布魯塞爾,與當地留學生攀談。
但提到“驅除鞑虜,恢複中華,創立民國,平均地權”這段宣誓詞時,學生們強烈要求他将十六字寫下,還專程備了紙筆。
孫文狐疑,但仍照做,工工整整地留下了墨寶。
他剛放下筆,衆學生頓時哄堂大笑。
學生代表解釋道:“此前南海先生前來宣講時,竟诋毀先生您‘目不識丁,為同鄉之恥’。
如今看來,‘同鄉之恥’這四個字,他還是給自己留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