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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王朝日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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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裡森早年行醫,多少與孫文有些“同行之誼”。

    後轉行做《倫敦泰晤士報》特派記者,其筆下的時評文章,是孫文旅行中的愛讀之物。

    尤其是他在1909年9月7日刊載的時評AtonishingWeakness,讓當時在倫敦的孫文不忍卒讀。

    文中分析道:袁世凱失勢後,再無與其比肩人物為清國挽回頹勢。

     這句話正撓中孫文心中癢處,讓他通體暢快——如今清廷羸弱如此,革命派對新軍的滲入又日見成效,如此以往,何愁革命不成功? 入主中原之初,清政權之支柱為十餘萬“八旗”。

    而入關之時,滿人總人口不過幾十萬。

    為應對兵力不足的問題,清廷不斷将降服的漢人編入“八旗”,加之已在旗下的蒙古人,“八旗”規模不斷擴大。

     然而“八旗”承平已久,耽于享樂,眨眼間便淪落為了徒有其表的“儀仗兵”。

    清軍入關第三十個年頭的“三藩之亂”便沒有“八旗”什麼事了,平定叛亂全仰仗漢人“綠營”。

    強調一下,這“綠營”可與“八旗”漢軍八竿子打不着邊。

     制度使然,久而久之,“綠營”也難堪其用,在“白蓮教之亂”(1795—1804年)與鴉片戰争(1840—1842年)時,便已初現衰弱。

    直至“太平天國之亂”(1851—1864年),其完全被湘勇、淮勇所取代。

    如今,“清軍”早已是名存實亡,漢人将士絕不會同族操戈。

     時不我待!然而,如今之阻礙,恰恰是在革命陣營内部…… 從表面上看,同盟會之成立,将中國之革命勢力擰成了一股麻繩,然散布《孫文之罪行》的章炳麟勢力,對孫文一派的敵意那是再明顯不過了。

    湖南革命勢力的帶頭人黃興,雖甘任副會長輔佐孫文,但因為意見不合所引發的矛盾還是時有發生。

     例如,早在同盟會尚未确定會徽時,某日,孫文将摯友設計的“青天白日旗”懸挂于大堂之上,黃興見後勃然大怒:“我大中華竟要效仿日本以太陽為旗,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黃興傾心于廖仲恺設計的“井字旗”,這還得追溯到商周時期,當時實行“井田制”,具體說來,便是将九百畝的田地按照“井”字九等分,外圍八塊農田各分給八家耕種,中間部分劃作“公田”,由外圍八家共同負責耕種。

     說起來,這倒與“平均地權”這一會章交相呼應,但孫文唯獨這次是堅決不妥協:“換下‘青天白日’?可以!先踩過孫某屍首,再問問迄今為止,為這面旗幟抛頭顱灑熱血的數萬同志!” 黃興亦拍案而起:“這‘井’字,難道不是那數萬已故同志之心願,難道不是我中華數千年以來追求之夙願?……道不同,不相與謀,黃某薄才,便不給這同盟會添累贅了!” 黃興留下這句話,便拂袖而去。

    衆人曉得黃興就是這暴脾氣,也不追趕。

    果不其然,翌早,黃興又同沒事人似的出席了晨會。

    然而章炳麟全程在一旁看孫、黃二人鬧笑話,後再《自訂年譜》中暗諷:克強怒,發誓脫同盟會籍,未遂,複還。

     如上所述,同盟會自成立起,便呈現出廣東香山孫文、湖南長沙黃興、浙江餘杭章太炎三足鼎立之勢。

    然好在黃興識大局,會隐忍,與孫文算是一對“冤家摯友”。

    尤其是在孫文受多國驅逐,再不能領導革命大局時,黃興站了出來,自願接過孫文肩上的擔子。

    孫文雖心存感激,卻不敢苟同黃興的行事方法:克強操之過急了,觀如今形勢,何須再動刀兵?坐觀清廷自生自滅便是了。

     清廷病急亂投醫,一連幾劑猛藥下肚,卻加速了自己的死亡。

    原先,“六部”各由一滿一漢兩名尚書坐鎮。

    然而攝政王大手一揮,另外增設七部,且各部堂官減為一人。

    最關鍵的是,十三名堂官中,隻有四名是漢臣,其餘九人均為滿臣。

     按理說,清政權的當務之急是緩和滿、漢之間的矛盾才對,這節骨眼兒上的一條“抑漢”措施,當真是匪夷所思。

    順帶一提,這九名滿臣之中,竟有六名是皇族宗室,曆稱“皇族内閣”或者“親貴内閣”。

     孫文的募捐之旅行至紐約,難免要光顧黃二嫂的“一碗面”,說白了,他就好這一口路邊攤兒。

    若換做是康有為,高檔餐廳,美酒佳肴,作陪的弟子,擋酒的秘書,那是缺一不可的。

     一碗熱乎的湯面剛下肚,孫文還在回味,一男子看似随意地走到他身邊。

    孫文也不擡頭看對方是誰,放下筷子,悠聲道:“有何消息?” 男子慢悠悠答道:“好消息沒有,壞消息倒有一條……黃興按捺不住舉事了,卻大敗而終。

    ” 男人便是那似敵非友的掮客周榕,他沉着臉,将一份報紙扔在孫文桌前。

    報上的頭條被打了個記号——中國革命黨之起義再遭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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