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區原町的宮崎滔天宅邸。
孫文抵日時,化身為夏威夷紳士“Mr.Araha”,這對于在夏威夷長大的他來說,那是駕輕就熟。
宮崎滔天乍聽聞新來了個夏威夷人,當即便猜到是孫逸仙。
除宮崎以外,接替楊樞的新任駐日公使胡惟德始終掌握着孫文行蹤,自然也不會被蒙騙過去。
後來,胡惟德在中華民國成立後再度任駐日大使,可謂是當時的對日外交“第一人”。
果如黑龍會所料,孫文抵日才兩周不到,清公使館便将他趕了出去。
但這趟短暫的日本之行,讓孫文真切感受到“曙光将至”。
在日本期間,孫文會見服部登,兩人久違地聊及兒玉源太郎。
兒玉主張扶孫方略,卻遭伊藤内閣反對,未能付諸實踐。
他時常把一句話挂在嘴邊:猶記得曾經年少氣盛,一言不合便是拳腳相向,但身居高位後,不免要自矜自持,将過去的自己舍棄。
若能一分為二,其一理智自制,其一肆意而為,豈不快哉?
孫文笑問服部道:“服部兄莫不就是兒玉總督舍棄的‘另一面’?”
服部歎道:“或許吧,隻可惜棄者已去。
而孫先生便是兒玉總督未了之‘肆意’。
”兒玉太郎在日俄戰争期間殚精竭慮,雖為日軍争得凱旋,卻于戰争翌年(1906年)病卒。
離日前夕,孫文會面黃興、趙聲二人,共商今後大計。
趙聲為江蘇籍人,任新軍将校,先前提到的倪映典便是其屬下。
三人之意見達成一緻——既是革命,則重在“一舉成功”。
先前數次“不成熟”的失敗之例,于革命大業有害無利,應當終止。
韬光養晦,蓄勢待發,方為上策。
6月25日,孫文赴新加坡途中,船經香港,香港當局當即下令将孫文拒之門外。
那時,孫文之母楊夫人正卧病于香港,由孫眉照顧。
孫文思母心切,卻登岸不得,隻得在甲闆上翻開日記本,寫道:“今年的農曆六月十三日,是新曆七月的……十九日……唉,母親的八十三歲壽辰,兒子又要缺席了。
”
然而楊夫人正是7月19日,也就是其八十三歲壽辰那日撒手人寰。
孫文聞知噩耗時,心中之悔恨可想而知。
此次日方“驅逐”孫文的手段,更是客氣非常。
先是橫濱警察署長親自“勸退”,孫文赴東京登船時,不僅享受正常出國待遇,更得陸軍大臣批準,在東京休整了數日才出發。
孫文不免受寵若驚——看來,日方政要也看到清廷氣數已盡。
反觀拒孫文于香港門外的港英當局,其對清政策不免太過于保守。
同年11月,孫文于越南秘密召開革命會議。
會議上,他再度強調革命切勿要意氣用事,無論是暗殺攝政王,還是營救汪兆銘,都是不智之舉。
“也虧得有人懂得審時度勢,放汪兆銘一條活路,同時也為自己鋪得一條後路。
”
“您說的可是那肅親王?”黃興問道。
孫文搖頭:“若無攝政王本人授意,肅親王如何敢擅做決斷?”
眼下的越南也非久留之地。
不僅是法領越南,英吉利所轄東南亞殖民地,乃至澳大利亞,都以“妨害地方治安”為由,嚴禁孫文入境。
孫文對此不怒反笑,各殖民地政府雖聽從清廷的意思,将自己驅逐出境,但純粹是不想與清廷撕破臉皮,實屬無奈之舉。
——萬事俱備,隻欠時機。
——如今之革命環境,與孫某最初舉事時相比,何止友善百倍。
在越期間,孫文将下一次起義提上綱程,初計劃以廣州新軍為主力,趙聲、黃興各率一軍,分别自江西、湖南,向南京、湖北進發,途中與長江流域各省起義軍會合,一舉北伐。
孫文乃是流民身份,再不能在東南亞公開開展革命活動,隻能躲在幕後,将募集軍資的工作委托黃興、胡漢民、鄧澤如三人,與新軍的聯絡事宜則交由趙聲去辦。
同年12月初,孫文自越南起程赴歐洲,由巴黎中轉,于次年1月19日抵達紐約。
歐美諸國的募捐形勢一片大好,尤其是在加拿大維多利亞市,當地華僑籌得三萬港币資金,悉數捐給香港同盟會。
同樣在多倫多與蒙特利爾,變賣家産捐款的華僑不在少數。
不僅是少數華僑資本家,在外打工的唐人也感于孫文的演講,紛紛捐出數月的工錢。
自舊金山至溫哥華,一路上孜孜不倦地募捐、演講。
場場座無虛席,無論刮風下雨。
孫文行事低調,出門在外不愛帶秘書、保镖,走南闖北,通常隻有幾本愛書相陪。
保皇會就不同了,但凡出現在公衆視野中,沒有一次不是衆星捧月。
最難得的是,孫文雖身在海外,卻每時每刻都心系祖國形勢,收集情報,并加以分析。
孫文的情報源,是他最為信賴的“ChinaWatcher”——澳大利亞人喬治?厄内斯特?莫裡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