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女性在公共交通上的安全問題時,她發現了性别數據缺口。
她隻找到了在20世紀90年代發表的兩篇論文,這兩篇論文都沒有關注女性乘客的安全需求,而且考慮到“9·11”後交通安全發生的巨大變化,這兩篇論文在任何情況下都可以忽略。
還有一篇較新近的論文,發表于2005年,但它主要關注美國運輸機構對恐怖主義威脅的反應,“完全沒有調查女性的擔憂或她們具體的安全需求”。
所以盧凱圖-西德裡斯決定自行調查。
在她所調查的、以男性為主的員工那裡,她遭遇了一些抵觸。
一家機構的男性首席運營官回答她說:“你是在假設這個世界對女性來說不那麼安全。
”另一家公司的男性安保經理堅稱:“安保問題和相關顧慮與性别無關。
”另一位(男性)安保官員反駁了性别規劃的必要性,理由是“我們系統的統計數據并未表明女性面臨更大的風險”。
而這恰恰是性别數據缺口帶來危害的明證。
一旦承認了問題,交通規劃者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在證據的基礎上設計解決方案。
在回應盧凱圖-西德裡斯調查的131家運輸機構(占美國所有大中型運輸運營商的半數以上)中,“隻有三分之一認為運輸機構确實應該采取措施”,隻有3家機構真的付諸行動。
盧凱圖-西德裡斯還發現,“女性乘客的安全需求和期望值,與運輸機構采用的策略類型及其位置之間存在嚴重的不匹配”,這或許并不令人意外,因為長期以來,有關女性在交通環境中的安全數據和研究都是不足的。
她調查的大多數機構都在大巴上設置了安全措施:80%安裝了監控攝像頭;76%設置了緊急求救警報;73%有公共廣播系統。
但絕大多數機構既沒有也不打算在公交站台安裝安全設施。
這與女性真正想要的恰恰相反:比起乘坐公交車,她們更有可能害怕在黑暗的公交車站等車。
事實上,她們有這種感覺是對的:一項研究發現,人們在車站或附近遭遇犯罪行為的可能性,是在汽車上的3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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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運輸機構安裝的安全設施類型也很重要——而且這方面同樣存在不匹配。
監控探頭對性騷擾到底有何影響,相關數據少之又少,但可以肯定的是,研究反複發現,女性對監控探頭的用處深感懷疑,相比拐角處一盞閃爍的燈(可能會有人在幾公裡外監視,也可能沒有),她們更喜歡看到售票員或保安的身影(即預防措施)。
[72]有趣的是,男性更喜歡技術手段而非保安,這可能是因為他們遭遇的犯罪類型較少與人身侵犯有關。
[73]
如果雇用全職保安成本過高(盡管從提高女性公交使用率的角度來說,這麼做仍是值得的),也還有很多更便宜的解決方案可選擇。
[74]盧凱圖-西德裡斯告訴我,“波特蘭市的公交車站裝了電子時刻表,這樣你就知道下一班車什麼時候來了”,有了這個設備,萬一下一班車還要半小時才到,女乘客可能就不會在黑燈瞎火裡繼續苦等下去了。
而我聽說這被視為一個激進的解決方案,說實話,我感到震驚——在倫敦,沒有安裝電子時刻表的公交車站反而相當少見。
還有其他以證據為基礎的解決方案,[75]包括透明的公交候車亭,能保證更好的視野,以及增加照明——而且不僅要在公交車站和地鐵站安裝,通往站點的路上也需要。
[76]公交車站的位置也很重要。
盧凱圖-西德裡斯說:“有時候,正對面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建築,那麼挪動一下公交車站的位置——哪怕隻是沿着街區往前或往後挪幾英尺”,也會非常有用。
我個人最喜歡的辦法是為搭乘夜班車的女性,在各個正規車站之間設立招手即停站點:盡管在公交乘客中女性占了大多數,但說到夜班車,她們則屬于少數派,雖然沒有數據解釋為什麼會存在這種差異,但根據我們已有的數據來判斷,似乎可以認為:因為她們感覺不安全。
[77]
對交通規劃者來說,好消息是,除了增加保安人員和照明,這些措施都不是特别費錢。
盧凱圖-西德裡斯在洛杉矶進行的研究發現,某些特定的公交車站是性犯罪的重點區域,也就是說,重點關注問題區域,有助于進一步控制成本。
[78]每個交通管理部門所需要的隻是掌握自己的數據——以及收集數據的意願。
但他們恰恰缺乏這種意願。
盧凱圖-西德裡斯告訴我,在美國,交通運輸相關部門收集數據“得不到聯邦政府的補助”。
“法律并沒有要求他們收集數據,所以他們就不收集。
”她不相信他們沒錢,覺得這隻是“借口”。
在印度(2014年,德裡公交系統對女性而言的危險程度排在全球第四位),自“德裡輪奸案”後,女性開始自行收集數據。
[79]這起登上全球各地頭條新聞的襲擊事件發生在2012年12月16日晚9點,地點在德裡南部。
23歲的理療專業學生喬蒂·辛格和她的男性朋友阿瓦尼德拉·潘迪剛在電影院看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打算搭乘在德裡很常見的私營巴士。
[80]他們打算回家——卻永遠未能到家。
6個男人用一根生鏽的鐵棒狂毆他倆,然後輪奸了辛格。
這次攻擊(包括将金屬棒插入她體内)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手段極其殘忍,導緻她的結腸穿孔。
[81]最後,6名強奸犯精疲力竭,把已經半昏迷的兩人扔在距其上車點8公裡遠的路邊。
[82]13天後,辛格因傷去世。
第二年,3名女性建立了名為“安全城市”(Safecity)的開放地圖平台,[83]女性可以在上面報告自己被騷擾的地點、日期、時間和經過,“這樣其他人就可以在地圖上看到此類事件發生的‘重點區域’”。
目前為止收集到的數據顯示:偷摸身體是最常見的騷擾類型——甚至比吹口哨還要頻繁——而且最有可能發生在公交車上(可能是因為車子太擠了)。
這種創新的解決方案當然很受歡迎,但它們不足以替代由專業研究人員收集和分析的數據。
而且不僅限于交通,城市規劃的所有領域都嚴重缺乏這類數據。
《衛報》2016年的一篇文章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我們不設計“為女性、而不僅僅是為男性服務”的城市,文章警告說,“追蹤和分析性别趨勢的城市數據集(datasets)十分有限,因此很難制訂顧及女性需要的基礎設施方案”。
[84]即使我們開始收集數據,也不能保證會無限期地做下去:2008年,英國建立了一個性别和建築研究數據庫;2012年,這個“性别網站”就因資金短缺而關閉。
[85]當我們在城市設計中沒有收集,尤其是沒有使用按性别分類的數據時,對男性的偏袒就會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雖然可能隻是無心之過。
大多數去健身房的女性都有過這樣的經曆:在進入自由舉重區之前,她們會先給自己做心理建設,因為那個空間裡大多數是男性,而自己會被他們看作讨厭鬼和怪人。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