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首席運營官謝麗爾·桑德伯格第一次懷孕時正在谷歌工作。
她在暢銷書《向前一步》中談道:“我的孕期着實不輕松。
”整整九個月她都有晨吐。
她不僅肚子大了,整個身體還水腫。
她的腳大了兩碼,“變成了奇怪的一團,隻有把它們翹到茶幾上我才能看到”。
那是2014年,谷歌已經是一家巨型公司,而且有一個巨型停車場——桑德伯格發現,帶着臃腫的身孕,要走過這個停車場越來越困難。
掙紮了幾個月後,她終于決定去找谷歌的創始人之一謝爾蓋·布林:“我宣布我們需要(在公司寫字樓正前方)專門為孕婦建個停車場,而且要盡快建好。
”布林立即表示同意,“并補充說他以前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桑德伯格自己也感到很“尴尬”,因為她從沒意識到“孕婦需要預留停車位,直到我親身體驗到腳疼的滋味”。
在桑德伯格懷孕之前,谷歌所遭遇的正是數據缺口:别說是谷歌的男性創始人,就連桑德伯格自己也沒有懷過孕。
然而一旦他們倆中的一個懷了孕,這個數據缺口就補上了。
而公司裡所有懷孕的女性都能從中受益。
谷歌并不是非得通過一位女性高級主管懷孕才能填補這個數據缺口:一直有孕婦在這家公司工作。
谷歌可以——也應該——主動搜集這些數據。
但事實是,這類問題通常需要一位女性高級主管才能解決。
因此,由于商業領導層仍然由男性主導,現代職場充滿了這種數據缺口,從普通身材的女性要費很大勁才能推開的沉重大門,到樓下所有人都能仰視你裙底的玻璃樓梯和大廳地闆,再到大小剛好能卡住你鞋跟的地磚縫。
這些細微、瑣碎的問題雖然或許不是世界末日,但也會讓人惱火。
然後是辦公室的标準溫度。
确定辦公室标準溫度的公式是在20世紀60年代制定的,其根據是平均年齡40歲、平均體重70公斤的男性靜息代謝率①。
[1]但最近一項研究發現,在辦公室從事輕體力勞動的年輕成年女性的代謝率,相比于從事同類型活動的男性标準值要低得多。
事實上,該公式可能把女性代謝率高估了35%,意味着現在的辦公室溫度對女性來說,平均低了5度。
這就導緻了一種奇怪的現象:紐約的盛夏裡,女職員身披厚毯子,而她們的男同事穿着夏裝走來走去。
[2]
這些數據缺口都是不公平的,更不用說在商業意識方面做得多糟糕——員工在不舒服的情況下有何生産力可言?但是,工作場所的數據缺口所導緻的後果遠比身體不适和随之而來的低效率嚴重得多。
有時這會導緻慢性疾病。
有時,這意味着會有女性付出生命的代價。
在過去的100年裡,總體而言,工作場所變得安全多了。
在20世紀初,英國每年約有4400人因工傷而死亡。
[3]到2016年,這一數字已經下降到了137。
[4]在美國,1913年時約有2.3萬人(總計3800萬勞動力)死于工傷。
[5]在2016年,在總計1.63億的勞動力人口中,工傷死亡人數為5190人。
[6]緻命事故的顯著減少主要是工會向雇主和政府施壓以提高安全标準的結果;自1974年《工作場所衛生與安全法案》問世以來,英國的工作場所死亡人數下降了85%。
但這個好消息中暗藏伏筆:盡管男性在工作中受到的嚴重傷害在減少,但有證據表明女性遭到的傷害在增加。
[7]
女性工人受嚴重工傷的個案數上升與性别數據缺口有關:由于職業研究傳統上集中在男性主導的行業,我們對如何預防女性受職業傷害的了解至少可以說是不完整的。
我們都知道在施工中對搬擡重物的各種要求——重量上限是多少,如何安全操作。
但是,一旦提到在護理工作中搬運重物,嗯,那就隻是女人的工作,做這些事情犯得着專門培訓嗎?
貝亞特麗斯·布朗熱就沒有接受過任何訓練。
[8]作為老年人的家務助理,她“在工作中學到了一切”。
但她的職責包括大量搬擡運動,而且往往需要搬動超重的人。
一天,她在幫一個女人洗澡的時候肩膀突然不行了。
她告訴職業衛生雜志《危害》:“關節周圍的一切都松動了。
醫生不得不截掉我的肱骨頭。
”布朗熱最終要做全肩關節置換。
她無法再從事原來那份工作了。
布朗熱不是個例。
做護工和清潔工的婦女工作一個班次,比建築工和礦工舉的東西還重。
[9]法國一家文化中心的清潔工告訴《平等時報》:“我們是在3年前才在樓上新裝了一個水槽。
在那之前,我們得提着一桶桶的水上樓,水髒了就得再下來換清水。
沒人看到這一點。
”[10]而且與建築工人和礦工不同的是,這些女工回到家以後通常也沒法休息,而是要進行無償的第二輪班,在家裡,她們還要繼續搬擡、拖拽、蹲伏和擦洗。
蒙特利爾大學遺傳學家、生物科學教授卡倫·梅辛在2018年回顧了她關于女性職業健康的畢業研究,寫道:“乳房尺寸對導緻背部疼痛的搬舉作業技術有什麼影響,目前還沒有生物力學方面的相關研究。
”[11]然而早在20世紀90年代,加拿大紀念大學的工程師安吉拉·泰特事實上就曾提醒過科學家注意生物力學研究中的男性偏見。
梅辛還指出,盡管越來越多的報告顯示,疼痛機制在女性和男性之間的作用不同,但對于女性在工作中承受肌肉骨骼疼痛的案例,外界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