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表明,雄性和雌性老鼠的細胞對壓力的反應不同;男性和女性的人體細胞“表現出許多代謝物濃度上的巨大差異”;還有“越來越多的證據”表明,“細胞因性别而異,與它們接觸性激素的時間長度無關”。
[28]
醫學上仍然有大量的性别數據缺口需要填補,但過去20年的研究已經證明,女性不僅僅是體形較小的男性:男性和女性的身體在細胞水平上存在差異。
那我們為什麼不教這個呢?
教科書中能否包含性别信息,取決于性别數據的可獲得性,但由于女性在很大程度上被排除在醫學研究之外,這方面的數據嚴重匮乏。
即使是對性别最基本的判定也存在性别數據缺口:自1990年一篇劃時代的論文将Y染色體确定為決定性别的“唯一”區域以來,女性性别一直被視為默認的性别——這一點頗為諷刺。
但在這種情況下,默認并不意味着我們關注女性。
相反,研究把重點放在睾丸的發育上,認為它是一個“主動的”過程,而女性的性發育則被視為一個被動的過程——直到2010年,我們終于開始研究卵巢發育的主動過程。
[29]
大多數心血管疾病的早期研究都是在男性身上進行的,而女性的參與比例始終很低,1987年至2012年間,人們進行了31項裡程碑式的充血性心力衰竭試驗,而其中女性參與者僅占25%。
[30]在發展中國家,女性在成年HIV陽性患者中占55%,[31]在非洲和加勒比地區,5至24歲女性患HIV陽性的可能性是同齡男子的6倍。
[32]我們還知道,感染HIV病毒後女性的臨床症狀和并發症與男性不同,然而在2016年,一項對美國在HIV研究中納入女性情況的評介發現,在抗逆轉錄病毒研究中,女性僅占參與者的19.2%,在疫苗研究中占38.1%,在尋找治愈方法的研究中占11.1%。
[33]
由于孕婦長期被排除在臨床試驗之外,我們缺乏關于如何治療她們的可靠數據。
我們可能不知道一種疾病将如何發展,也不知道可能的結果是什麼,盡管世界衛生組織警告說,許多疾病可能“對孕婦造成特别嚴重的後果,或可能傷害胎兒”。
[34]一些流感病毒(包括2009年H1N1豬流感病毒)在妊娠期間症狀會特别嚴重。
也有證據表明,在孕期患SARS可能會加重病情。
孕婦不願意參加醫學研究當然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這并不意味着我們隻能舉手投降,自認無能為力:我們應該經常性、系統性地跟蹤、記錄和整理孕婦的健康結果。
但我們沒有——甚至在大流行病期間也沒有:2002至2003年SARS在中國暴發期間,孕婦的健康狀況沒有得到系統的追蹤,因此,世衛組織指出:“不可能完全确定懷孕期間SARS的病程和結果。
”[35]原本我們可以輕易避免又一個性别數據缺口出現,從而避免下一次大流行病到來時缺乏相關信息。
就像解剖學教科書沒有涵蓋女性一樣,醫學試驗沒有納入女性也是一個曆史問題,它的根源在于把男性身體默認為人類身體,但是這種傳統偏見在20世紀70年代極大地加強了,其巅峰是20世紀一起最嚴重的醫學醜聞,它對女性的健康造成了巨大的損害。
[36]
1960年,醫生開始給有晨吐症狀的孕婦開沙利度胺(thalidomide)處方。
自上世紀50年代末以來,這種藥物在許多國家都是一種溫和的非處方鎮靜劑。
人們認為它是安全的,因為它的研發人員“找不到足以殺死老鼠的劑量”。
[37]但是,雖然它沒有殺死老鼠,但确實影響了胎兒的發育(事實上,早在1959年制造商就知道這一點)。
[38]在這種藥物于1962年退出市場之前,全世界已有超過1萬名兒童出生時患有與沙利度胺相關的殘疾。
[39]這起醜聞發生後,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DA)在1977年發布了指導方針,從藥物試驗中排除了有生育可能的女性。
而這種排斥未受到任何質疑。
[40]男性準則未受任何質疑就被接受了。
時至今日,男性準則仍然沒有受到質疑,一些研究人員面對所有證據,仍然堅持認為生理性别無關緊要。
一位公共衛生研究人員透露,她在兩份不同的資金申請中收到了如下反饋:“我希望你不要再談這些性方面的事情,回到科學上來”,以及“我在這個領域已經20年了,這個(生理上的差異)并不重要”。
[41]不僅匿名留言如此。
2014年發表在《科學美國人》雜志上的一篇評論文章抱怨稱,将男女兩性都納入實驗是一種資源浪費;[42]2015年,美國國家科學院官方科學期刊的一篇評論文章堅稱:“關注臨床前的性别差異不會解決女性和男性的健康差異問題。
”[43]
除了堅持認為性别差異無關緊要外,一些研究人員還反對将女性納入研究,因為他們認為,盡管生理性别可能很重要,但是曆史數據缺口導緻缺乏可比數據,因此将女性納入研究是不可取的(等于在傷口上撒鹽)。
[44]有人認為,女性的身體(包括人類和動物)太複雜、太多變,[45]測試起來代價過高。
将性和性别納入研究被視為“負擔”。
[46]人們認為可能存在“過多的性别元素”,[47]在“簡化”的基礎上排除性别是可以接受的[48]——在這種情況下值得注意的是,最近對老鼠的研究實際上顯示,雄性老鼠在面對許多标記物時具有更大的變異性。
[49]那麼現在是誰太複雜了?
對于未能将女性納入試驗,研究人員除了認為女性波動的“非典型”激素導緻将其身體用于研究不夠方便外,還聲稱女性更難招募。
的确,由于女性承擔着照護責任,她們的閑暇時間更少,而且可能也沒法随叫随到,比如在接送孩子上學時就很難準時去研究場所報到。
然而,這裡的主要問題是調整試驗時間表以适應女性,而不是簡單地把她們排除在外,而且無論如何,如果你真想找到女性受試者,是有可能找到的。
對FDA授權的醫療産品試驗進行評介後,我們發現,在血管閉塞裝置試驗(隻要你的血管沒有先天自動閉合就可使用)中,女性僅占受試者的18%,[50]在冠狀動脈支架試驗(順帶一提,這是另一種女性在試驗後比男性差的裝置)中,女性占32%,[51]而在面部除皺試驗和牙科器械試驗中,女性分别占90%和92%。
為了解決醫學研究中女性代表不足的問題,一種更新穎簡單的方法出現了:宣稱不存在任何問題,女性已得到了足夠的代表,難為你這麼操心。
2018年2月,《英國藥理學雜志》發表了一篇題為《臨床注冊試驗中的性别差異:真的存在問題嗎?》的文章,[52]聲稱對“FDA批準的常見處方藥的公開注冊檔案進行了橫斷面式、結構化的研究”,并得出結論說:不,這個問題并非“真實存在”。
這篇論文的作者全部是男性。
先不提“什麼是不真實的命題”這種哲學争論,作者的結論實在令人費解。
首先,隻有28%的藥物試驗有數據可查,所以我們無從了解樣本的代表性。
僅就研究人員能夠獲得的數據而言,有超過四分之一的試驗顯示,其女性參與者的數量與美國受該藥物治療、但仍受疾病影響的女性比例不符。
此外,這項研究并沒有涉及非專利藥的臨床試驗,而這類藥物占美國處方的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