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甯靜和完美,一種孤傲與奪目,當我注視着它,不由地出神,内心變得澄淨和安詳。
我使勁搖了搖頭,把目光移開。
現在該把紙花内折,拉過切割線了。
這是個很精巧的動作,我的手又一次開始顫抖,唯有注視着花朵中心才能安定我的情緒,我動手的時候感覺後腦一陣麻木。
我往前又拉了一點,一瞬間那紙映得更白了,好像就要消失。
我說“好像”是因為一開始我不敢肯定我是感覺它依然在手裡卻看不見了,或是還能看到卻已無手感,抑或說是我意識到它已消失而它作為物質的性質仍在。
麻木感傳遍大腦到肩膀,我的感官似乎無力把握眼前的一切。
“維度是知覺的函數,”我心裡念叨。
我展開雙手,手中空無一物,可是即使當我再次伸開手,沒看到任何東西,我也不敢肯定那紙花已經完全消失。
印象揮之不去,視覺殘留不止是印在視網膜上,而且印在了心裡。
正在這時,我身後門開了,隻聽梅茜說,
“你在幹嗎?”
我仿佛從夢中驚醒,回到房間裡,回到那淡淡的福爾馬林氣味中。
尼科爾斯船長的毀滅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但那氣味喚醒了我的怨恨,就像麻木感一樣貫穿全身。
梅茜身上裹着一件厚外套加一條羊毛圍巾,懶洋洋地站在門口。
她似乎很遙遠,當我看着她的時候,心中的怨恨同婚姻的疲憊感交織在一起。
我心想,為什麼她要打碎玻璃瓶?因為她想做愛?因為她想要一根陽具?因為她嫉妒我的工作而想要砸爛與我曾祖父的紐帶?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我不自覺地大聲質問。
梅茜用鼻子哼了一聲。
她打開門時看到我伏在桌上盯着自己的雙手。
“你坐在那兒一下午,就在想這個?”她哧哧地笑。
“那好,它怎麼樣了?你不會舔它了吧?”
“我把它埋了,”我說,“在天竺葵下面。
”
她稍微走進房間,用認真的語氣說道,“對不起,真的。
我都不知道自己幹了些什麼。
你能原諒我嗎?”我遲疑了片刻,疲憊感讓我忽然心生一計,我說,
“當然,我原諒你。
那隻不過是一條腌制的雞巴而已。
”我們都笑了。
梅茜走到我身邊吻我,我也報以回吻,用舌頭撬開她的雙唇。
親吻已畢,她說,“你餓嗎?要不要我做點晚餐?”
“那太好了。
”我說。
梅茜親了一下我的額頭,走出房間,而我折回書房,暗下決心晚上要盡可能對梅茜好。
過後我們坐在廚房享用梅茜做的晚餐,一瓶葡萄酒讓我們不禁微醺。
我倆合抽了一支大麻,這是很久以來頭一次我倆一起抽。
梅茜告訴我她會在林業委員會謀個差事,明年夏天去蘇格蘭植樹。
而我則跟她講M與我曾祖父有關後入式的議論,還有我曾祖父的理論——做愛不可能超過素數17種姿勢。
我們都笑了,梅茜捏了捏我的手,情欲的氣氛蕩漾在我倆之間,彌漫于廚房溫熱的濁氣中。
接着我們披上外衣出去散步。
就要月圓。
我們沿着屋前的大路走了一段,然後拐到一條小街,路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附帶迷你前院的房子。
我們沒有走太遠,可我們的胳膊一直相互纏繞,梅茜跟我說她輕飄飄的有多高興。
我們走過一個小公園,公園已經鎖了,我們站在大門外擡頭望着樹杈上的月亮。
回到家以後,梅茜笃悠悠地洗了個熱水澡,而我則在書房再次浏覽一遍,鞏固了幾處細節。
我們的卧室是一間溫暖而舒适的房間,以卧室論可算是奢華。
床是7英尺乘8英尺,這是在我們結婚的第一年我親手做的。
梅茜做了床單,染成厚重濃烈的深藍色,還繡了枕套。
房間裡唯一的燈光透過一頂老式手工羊皮燈罩映出來,那是梅茜從一個上門叫賣的人手裡買的。
我們并排裹在蓋被和墊毯中間,沐浴過後梅茜身體舒展,慵懶而性感,而我則用肘撐着身體。
梅茜睡意蒙眬地說。
“下午我沿着河邊散步。
眼下樹很美,橡樹、榆樹……過了人行橋大概一英裡有兩棵山毛榉,你該看看去……呵哦,這樣很舒服。
”我讓她趴在床上,她一邊說話我一邊撫摩她的背。
“黑莓結得一路上都是,我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大,還有接骨木。
今年秋天我要自己釀些葡萄酒……”我倚過身親吻她的後頸,把她的兩條手臂帶到背後。
她樂于順服我如此擺布。
“河水格外靜,”她說,“倒映着樹,而樹葉又飄落到水面。
冬季來臨之前我要和你一起去河邊,去看落葉。
那個小天地是我發現的,沒有其他人去……”我用一隻手保持梅茜手臂的姿勢,另一隻手幫她把腿伸進臂環。
“……我在那兒坐了半小時,像樹一樣一動不動。
我看到一隻水老鼠順着對岸狂奔,幾隻形态各異的鴨子在河面飛起又落下。
我聽見河裡有噗通噗通的聲音,可是不知道是從哪兒發出來的。
我還見到兩隻橘黃色的蝴蝶,它們幾乎飛到我手上了。
”當我把梅茜的腿放到位,她說,“第十八種姿勢。
”我們都忍俊不禁。
“我們明天就去吧,去河邊。
”梅茜說時我正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頭輕輕往手臂裡放。
“小心,小心,會疼的。
”她突然叫起來,手腳開始掙紮。
可是已經太遲,她的頭和腿都已經伸入手臂環中,在我的推動之下,準備相互對穿。
“怎麼回事?”梅茜大聲喊道。
此刻她的肢體展現出驚人的美麗和人體結構的高貴,正如紙花,它的對稱具有一種令人神魂颠倒的魔力。
我又一次感到神情恍惚,頭皮發麻。
當我拉着她的腿穿過臂環的時候,梅茜就像襪子一樣翻卷起來。
“噢,上帝,”她發出悲号,“怎麼回事?”她的聲音似乎十分遙遠。
而後她不見了……還沒有消失:她的聲音非常細微,“怎麼回事?”深藍色的床單上隻剩下她追問的回聲。
[1]應拼作“vesicapiscis”,其拉丁文本意為“魚鳔”,在幾何中指兩個等半徑圓通過彼此圓心相交所構成的橄榄形重疊部分,其形狀貌似陰道或是子宮,故在“神聖幾何”中被尊為“第一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