腸尋思起來,如果哄哄康妮,或許隻要随口騙騙她,讓她想象一下,就一小會兒,把自己想成别人,比如說,一個年輕貌美的貴婦,電影明星,那麼康妮和我就可以跳上床,演出那動人的一幕:我去關燈,你快把這身笨重的睡衣脫下來……然後帶着這樣舒服得來的知識,我就可以熱烈而放肆地面對令人生畏的露露了,那可怕的考驗也将變得不足挂齒。
誰知道呢,也許偷窺秀進行到一半,我就會把她放倒,然後……
我向來不喜歡照看康妮。
她被嬌縱慣了,脾氣壞,很難伺候,不愛看電視,總是想玩遊戲。
我通常會想法子把時鐘撥快一小時,好讓她早點上床睡覺。
今晚我把它撥了回來。
一等我父母出去看賽狗,我就問康妮想玩什麼遊戲,她想玩什麼都行。
“我不想跟你玩遊戲。
”
“為什麼?”
“因為你吃飯的時候一直盯着我。
”
“哦,當然了,康妮。
我要想你最喜歡玩什麼遊戲呢,所以才看着你。
就這樣。
”最後她同意玩捉迷藏,我一直鼓動她玩這個,因為我們家房子的大小決定了隻有兩個房間你可以藏,都是卧室。
康妮先去藏。
我蒙上眼睛數到三十,聽到她的腳步走上爸媽的房間,床的吱扭聲讓我心中暗喜——她正在往鴨絨毯裡面藏,這是她第二喜歡的地方。
我喊着“我來了”,開始爬上樓梯。
在樓梯下面時我覺得我還沒想清楚自己想做什麼。
可能隻是看看,弄明白哪兒是哪兒,記下個平面圖,以備日後參考——畢竟要是把小妹吓着了可不行,她想都不用想就會全告訴爸媽,那就意味着一種我不願意看到的場面,費力地編造謊言,大喊大哭,諸如此類。
我需要所有的能量來對付心頭的執念。
不過,等我上到樓梯頂時,血已從大腦流到了腹股溝,說得文氣點,就是從理性流到了感性。
我站在樓梯頂端喘着氣,将汗濕的手伸向門把時,已經決定要對妹妹動粗。
我輕輕地推開門,用唱歌似的調子喊道:
“康——康妮,你在哪兒——哪兒?”我總能把她逗笑,但這次卻沒聽到聲音。
我屏着氣踮起腳走到床邊唱道:
“我知——知道你——你在哪裡。
”朝鴨絨毯下露出馬腳的隆起,彎下腰,我小聲說,
“我來抓你了。
”說着輕輕地,幾近溫柔地把厚重的蓋被揭開,朝溫暖的黑暗裡窺視。
懷着令人眩暈的期待,我把毯子拉起來,可是,無辜無助地橫陳在我面前的隻是爸媽的睡衣,就在我驚訝地往後跳開時,腰上早中了一拳,那種不假思索的力道隻能是出自一個妹妹擂向哥哥的拳頭。
康妮在那裡高興地手舞足蹈,衣櫥的門在她身後洞開。
“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你卻沒看見我!”為了解氣,我踢了她的小腿,然後坐到床上想下面怎麼辦。
康妮可想而知地,坐在地闆上裝模作樣地哭鬧起來。
過了一會我覺得那噪音令人沮喪,就下樓去看報紙,肯定康妮很快就會跟下來。
果然,她氣鼓鼓地下來了。
“你現在想玩什麼遊戲呢?”我問她。
她坐在沙發的邊上撅着嘴,對我嗤之以鼻,在生我的氣。
我幾乎都想要忘掉整個計劃,看一晚上電視算了,忽然間卻有了一個主意,一個如此簡潔,如此優雅,如此清晰而具有形式美的主意,如此量身定制萬無一失。
有一個遊戲對像康妮這樣既愛家又缺乏想象力的小姑娘來說是無法抗拒的,從牙牙學語開始,康妮就不斷地煩我,要我陪她玩。
因此我的少年時代經常被她這樣的請求騷擾,而我總是以斷然的拒絕将她趕走。
總而言之,我甯可被綁在柱子上燒死,也不願意被朋友們看見在玩那種遊戲。
現在,我們終于要玩“爸爸媽媽過家家”了。
“我知道有一個遊戲你肯定想玩,康妮。
”我說。
自然她沒有答理,但我讓話在空氣中像釣餌一樣地停留了一會,“我知道有一個遊戲你肯定想玩。
”她擡起頭。
“是什麼?”
“就是那個你一直想玩的遊戲。
”
“爸爸媽媽過家家?”她頓時煥發光彩,變了個人似的,欣喜若狂,滿懷熱忱,一陣風似的從自己的房間搬來了童車、布娃娃、爐子、冰箱、小搖床、茶杯、洗衣機和狗窩,把它們擺在我周圍。
“現在你到這裡來,不是那裡,這裡可以做廚房,那裡是你進來的門,不要踩到那裡,那是一面牆,我走進來看見你,我對你說話,然後你跟我說,說完你出去了,然後我做午飯。
”我被抛入到這場迷你生活秀,這乏味的、日複一日的、沉悶庸碌的生活,我父母和他們的朋友們的可怕而瑣碎的生活,康妮如此渴望模仿的生活。
我去上班然後回來,我去酒吧然後回來,我去寄信然後回來,我去商店然後回來,我讀報,我捏捏子女的膠木臉蛋。
我讀另外一份報,再捏捏其他的臉蛋,去上班然後又回來。
康妮呢?她在爐子上做飯,在水池裡洗刷,洗啊,喂啊,哄她的十六個娃娃睡覺,又把它們叫醒,加一點的茶——她很開心。
她是星際主婦女皇,她擁有并主宰着周圍的一切,一切盡在眼底,一切了若指掌,她告訴我什麼時候出去,什麼時候進來,我去哪個房間,說些什麼,怎麼說,什麼時候說。
她很開心,她很完滿,我從來沒見過其他人有這麼完滿,她笑了,嘴咧得很開,是我從未見過的天真又快活的笑——她在此時此地嘗到了天堂的滋味。
她沉浸在驚奇和欣喜中,有一刻話說到一半竟噎住了,于是坐在自己的腳後跟上,眼裡閃着光,發出一聲長長的音樂般的歎息,透出難得又美妙的幸福感。
我懷着強暴她的想法簡直太可恥了。
在半小時裡第二十次下班回來後,我說:
“康妮,我們漏掉了媽媽和爸爸在一起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
”她難以相信我們還漏掉了什麼,很好奇地想知道。
“他們在一起做愛,康妮,你肯定知道這個。
”
“做愛?”這個詞從她嘴唇上蹦出來我聽上去那麼奇怪而空洞,不像是我揣度的那麼回事。
“做愛?是什麼意思啊?”
“哦,就是他們晚上做的事情,晚上上床以後,睡覺之前。
”
“做給我看看。
”我解釋說我們得上樓到床上去才行。
“不,不用。
我們可以假裝這就是床。
”說着,她指了指地毯上的一塊方形圖案。
“我沒法同時假裝又做給你看。
”于是我再次爬上樓梯,又一次血液沸騰,陽剛之氣騷動起來。
康妮也很興奮,遊戲的幸福感沖昏了她的頭腦,她很樂意看到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