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你要去哪兒?”他說話的口氣好像我是個孩子。
“透透氣,”我說,“呼吸一下傍晚的空氣。
”查理喜歡打聽街坊的八卦。
他認識這一帶每一個人,包括所有小孩。
我經常看到那個小女孩和他在一起。
最後一次是在給他遞扳手。
由于某種原因,查理因為她的死而遷怒于我,他一整天都在琢磨這個事。
他想從我這兒打聽詳情,卻又不好直接問我,
“去見她父母,嗯?七點鐘?”
“對,七點鐘。
”他還想聽我繼續說。
我繞着車轉。
福特黃道帶,粗笨老舊,鏽迹斑駁,和這條街相得益彰。
這是街尾開小店的巴基斯坦人家的。
天知道為什麼,他們的店取名屈臣氏。
他們的兩個兒子是被街邊的蠱惑仔揍大的。
他們正在攢錢準備回白沙瓦。
有一次我去他店裡的時候,男主人這麼告訴我,他正準備攜家回故裡是因為倫敦的暴力和鬼天氣。
查理隔着屈臣氏先生的車對我說,
“她是他們的獨生女。
”他像是在控訴我。
“是啊,我知道。
”我說。
“真作孽。
”我們繞着車轉。
查理接着說,
“報上登了。
你看了嗎?說是你見到她沉下去的。
”
“确實這樣。
”
“那你抓不住她嗎?”
“不行,她沉下去了。
”我繞着車慢慢越轉越開,而後順勢溜走。
我知道查理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的背影,不過我沒有回頭去迎合他的懷疑。
到街尾我假裝擡頭看飛機朝背後瞟了一眼。
查理站在車邊,雙手叉腰,還在注視着我。
他腳邊蹲着一頭黑白相間的大貓。
我一瞟而過後便拐入街角。
六點半。
我決定到圖書館去混掉剩下這點時光。
這和我先前走的那條路一模一樣,不過街上遊蕩的人多了。
我走過在街邊踢足球的一幫西印度孩子。
他們的球朝我滾過來,被我擡腳跨過。
其中一個小一點的男孩出來撿球,其他人則站在原地等着。
當我和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所有人都默默地盯着我。
我剛一走過,有個家夥沿着路面扔來一塊小石頭想打我的腳。
我沒有轉身,甚至根本沒看一眼,就幹淨利落地用腳把石頭踩住。
我的動作如此漂亮純屬巧合。
他們一齊爆發出笑聲,并鼓掌喝彩,刹那間的飄飄然幾乎讓我以為轉過身就能和他們一起玩。
球又回到他們中間,比賽重新開始。
短暫的片刻就這樣過去,我繼續朝前走。
我的心跳由于剛才的興奮而加快,甚至到了圖書館坐在台階上以後,我還能感覺到太陽穴上脈搏的顫動。
對我而言這樣的機會十分罕見。
我不太見人,實際上我隻跟查理和屈臣氏先生說話。
我和查理說話是因為我一出門他總在對面,永遠都首先開口,隻要我想離家就避不開他。
而與屈臣氏先生我則是說得少聽得多,我聽是因為我得到他店裡買日用品。
星期三能有一個人和我一起散步也是一種機會,哪怕是個閑極無聊的小女孩。
盡管如此,在那一刻我并沒有承認這一點,她對我天真的好奇使我感到滿足,她吸引了我,我想要她成為我的朋友。
不過一開始我很不自然。
她走在我後面一點,手裡撥弄着玩具,我敢肯定,還在我背後指手畫腳,搞小孩的把戲。
後來我們上了商業街,她就走到我身邊。
“你怎麼不上班?”她說,“我爸爸除了星期天每天都要去上班。
”
“我用不着上班。
”
“那你已經有很多錢了嗎?”我點點頭。
“真的很多嗎?”
“是啊。
”
“那你能給我買點東西嗎,如果你願意的話?”
“如果我願意的話。
”她指着一間玩具店的櫥窗。
“買一件,求你啦,去嘛,随便一件,去嘛。
”她吊在我的胳膊上搖來晃去,做出貪心的模樣,想把我推入那間店。
甚至從我孩提時算起,都從來沒有人如此主動地觸摸我這麼長時間。
我隻覺得胃裡一陣寒戰,腳下不穩。
我口袋裡還有點錢,我實在找不出有什麼理由不給她買點東西。
我讓她在門外等着,自己進店買了她想要的一個粉紅色的光身小洋娃娃,那是用一整塊塑膠注塑而成的。
可是她一拿到手就好像對它失去了興趣。
沿着這條街又走了一段,她要我給她買冰激淩。
她在一家店門口站着不動等我買。
這一次她沒有碰我。
我有些猶疑,不知該如何把握。
可是此時我已經對她,以及她正在我身上産生的效力欲罷不能。
我給了她足夠的錢,讓她進去給我們倆買冰激淩。
她顯然對禮物習以為常。
我們走遠一點後,我用最友善的語氣問她,
“别人買東西給你你從不說謝謝的嗎?”她輕蔑地望着我,薄而暗淡的嘴唇上塗着一圈冰激淩,
“不。
”
我問她叫什麼名字,想讓談話的氣氛變得友好些。
“簡。
”
“我給你買的洋娃娃呢,簡?”她朝手裡看了看。
“我把它放在甜品店了。
”
“你不想要了嗎?”
“我忘了。
”我剛想開口叫她跑回去拿,可就在這時我才發現自己是多麼不願意讓她離開,而我們距運河已經那麼近了。
運河是這附近唯一的一條蜿蜒水道。
走在水邊總能給人不同感受,哪怕是工廠區背後這條又黑又臭的水道。
俯瞰運河的工廠大部分已經廢棄,沒有窗戶。
你沿着纖道可以走上一英裡半,通常一個人也碰不到。
途中會經過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