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店鋪上頭的房子裡,誰也不知道為什麼。
他在這髒兮兮的威廉斯堡,過着紐約貴族一般的生活。
據一個去過他家的泥水匠透露,屋子裡擺滿了雕像、油畫、白色的毛皮地毯。
陶莫尼先生是個光棍。
整個一周誰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也沒有人看到他星期六晚上離開。
隻有弗蘭西和巡邏的警察看到他回家。
弗蘭西看着他,就如同在劇院的包廂裡看戲一般。
他高高的絲帽斜扣到一隻耳朵上方。
他把銀杖頭的拐杖夾到胳膊下,在路燈照耀下,拐杖閃閃發光。
他将緞子鬥篷往後一甩,去掏錢出來。
馬車夫接過他的鈔票,用鞭柄頭碰了碰圓頂禮帽的帽檐,然後抖了抖馬缰繩。
陶莫尼先生目睹着他趕走馬車,仿佛這一切是這個美滿人生的最後一環。
他然後上了樓,去那豪華的公寓裡了。
他應該經常去傳說中的那些地方,如萊森韋伯飯店、沃爾多夫飯店這些地方。
弗蘭西決定日後有機會自己也去。
有朝一日,她會穿過隻有幾個街區外的威廉斯堡大橋,到紐約市中心,看看這些漂亮的地方,從外頭好好看看。
然後她就能對陶莫尼先生有個更為準确的了解了。
一陣清風從海面吹來,吹過布魯克林上方。
在遙遠的北邊,有意大利人居住,他們在院子裡養雞,那邊這時候傳來了一聲雞叫。
雞一叫,遠處的狗也叫了起來,美美睡在馬房裡的那匹叫鮑勃的馬,也發出了一陣探問般的嘶叫。
弗蘭西很喜歡星期六,不喜歡用睡覺将其終結。
隻是接下來的一周讓她擔憂,讓她害怕。
她将這個星期六的回憶印到自己的腦海裡頭。
除了看到等着買面包的那些老人外,這個星期六是無懈可擊的。
一周别的時候,晚上她得睡自己小床上。
從通風口,她能依稀聽到附近一戶人家的聲音。
那家的新娘子還像小孩一樣,而她的丈夫是個卡車司機,整個人就像毛猿一樣。
那新娘子的聲音輕柔,帶着懇求,那個男的聲音又粗又兇。
然後是一陣短短的沉默。
然後他鼾聲震天,而新娘子則一直在哀哭,一直哭到天亮。
弗蘭西一想到那哭聲就瑟瑟發抖,手不由自主地掩住耳朵。
然後她想起這是星期六,她睡在前屋,聽不到通風口的聲音。
是的,還是星期六,美妙的星期六。
星期一還要過很久才來。
這中間還隔着一個平安的星期日。
這時候,她還可以慢慢去想那褐碗裡裝的金蓮花,還有弗蘭克在陽光和樹蔭下給馬兒洗澡時馬的模樣。
她開始困了。
她聽約翰尼和凱蒂在廚房說了一會兒話。
他們在回憶往事。
“我遇到你的時候才十七歲。
”凱蒂說,“我在卡瑟·布裡德工廠上班。
”
“我那時候十九歲,”約翰尼說,“那時候和你的好友希爾蒂·歐黛兒談着呢。
”
“得,她這種人。
”凱蒂嗤之以鼻。
風兒輕輕的,香香的,暖暖的,從弗蘭西頭發上吹過。
她手扒在窗台上,臉靠了上去。
她一擡頭就能看見出租房上方的星星。
沒多久,她就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