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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十一點,諾蘭家所有人,除了在上班的約翰尼,都上床了。
星期六晚上,弗蘭西可以睡前屋。
她将兩把椅子拼起來,靠在窗子前,這樣她就可以看到街上的行人了。
她躺在那裡,能聽到屋子裡夜間的那些聲息。
人們進樓了,回到自己的公寓。
有的疲憊地邁着沉重的步子。
有的輕快地跑上樓。
有個人跌了一跤,咒罵起過道裡的油氈來。
有個孩子在假模假樣地哭着,一個樓下的醉漢在數落着老婆罪惡的生活。
淩晨兩點,弗蘭西聽到爸爸上樓時唱的輕柔的歌聲。
……親愛的莫莉·馬龍,
推着她的小獨輪。
穿過大街小巷,
獨自把淚流……
唱到“把淚流”的時候,媽媽已經把門打開了。
這是爸爸玩的一個小遊戲。
如果他把這一段唱完之前門打開,那麼他們赢。
如果還在過道上他就唱完了,那麼他赢。
弗蘭西和尼雷都下了床,坐到桌子邊。
爸爸拿出三塊錢放到桌子上,給了孩子每人五分錢。
媽媽讓他們放進錫罐,說頭天撿垃圾,他們已經拿到錢了。
爸爸帶回一大紙袋婚禮上沒吃的食物。
婚禮上有一些客人沒來。
新娘把沒動的食物讓侍者分了。
這些食物中有半隻冷的烤龍蝦,五隻冰冷的牡蛎,一小淺口罐的魚子醬,還有一塊楔形羊乳奶酪。
孩子們不喜歡龍蝦,冷牡蛎沒有什麼味道,魚子醬也太鹹。
可是他們太餓了,将桌子上的東西一掃而空,晚上就在肚子裡消化了。
要是能吃的話,這些孩子連指甲都能消化。
吃完後,弗蘭西要面對現實了:她打破了從夜裡十二點到彌撒之前必須禁食的規矩。
現在,她不能領受聖餐了。
此等重罪,下周和神父有得忏悔了。
尼雷又上了床,繼續呼呼大睡。
弗蘭西進到幽暗的前屋,坐到窗口。
她不想睡。
媽媽和爸爸坐廚房裡。
他們會坐那裡一直說話說到天亮。
爸爸跟她說晚上的事,他看到的人,他們長什麼樣子,說話什麼口氣。
諾蘭家的人對待生活總覺得取之不盡。
他們自己的生活已經豐富飽滿,可是這還不夠。
凡是他們接觸過的人,其生活諾蘭家也得去管。
就這樣,約翰尼和凱蒂一直聊到天亮,他們抑揚頓挫的聲音,在這黑夜裡聽來讓人感覺安全而舒心。
到了三點了,街上很安靜。
弗蘭西看到街對面一個女孩和男朋友跳舞回來了。
兩人在門廳裡緊緊摟在一起。
他們就這麼抱着不說話,後來那女孩身子向後傾斜,不小心觸到了門鈴。
她爸爸穿着襯褲下樓了,壓低着聲音将那小子罵了個狗血噴頭,叫他去死,去見鬼,雲雲。
姑娘跑上了樓,邊跑邊笑,差點笑岔氣。
她的男朋友則大搖大擺沿着街道走了,嘴裡吹着口哨,吹的是《今夜隻有你和我》。
當鋪老闆陶莫尼先生剛度過一個花天酒地的紐約之夜,乘坐一輛雙人出租馬車回來了。
他從來沒有進過自家當鋪的門。
這當鋪是他繼承下來的,同時繼承到的,還有一位能幹的經理。
陶莫尼先生為什麼這麼有錢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