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麻煩,你自己犯的錯誤責任就要你自己來承擔。
”
半澤的犀利言辭讓波野嗫嚅着說不出一句話。
終于,波野被絕望的情緒壓垮,垂頭喪氣地坐在接待室裡起不來了,半澤扔下他轉身離開,擡頭看了看大雨傾盆的天空。
行裡的業務用車就停在玄關旁邊,半澤打開車門發動引擎,車載空調又吹起濃重的煙味兒。
他越過車前擋風玻璃上努力搖擺的雨刮器,正好能看到波野的哥哥打完電話,一臉怒氣地追出來。
半澤發動了車子,駛過了一處水窪,泥水四處飛濺。
哥哥迅速躲避的同時,還不忘破口大罵。
半澤不理他,踩下油門,又一次駛出焦炭礦場。
5
正如波野所說,東田很有可能藏身在小村的某處房産裡。
問題是,應該如何調查小村名下的其他房産。
目前半澤所掌握到的信息,隻有小村經營的公司名和他現在所住的老人院的地址。
半澤給大阪商工調查的來生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那家貿易公司的名稱。
“這次是委托你幫我調查。
我想知道這家公司現在怎麼樣了,尤其是公司社長個人的資産情況。
越詳細越好,最好能做出一份清單。
”
“這是一家已經關閉的公司吧,是跟融資有關的調查嗎?”
大概是調查員的直覺吧,來生對此有些疑惑。
“跟西大阪鋼鐵有關。
”
“是嗎,有意思。
調查完成之後能告訴我怎麼回事嗎?”
“要是不收調查費的話我可以考慮考慮。
”
“打個折總可以了吧。
我想至少得花兩三天的工夫。
”
“知道了。
總之,調查完請立刻聯系我。
”
三天後。
來生坐在東京中央銀行大阪西支行二樓接待室的沙發上,笑嘻嘻地說:“可費了我不少工夫,不過總算查出來一些東西。
調查費可是很貴的哦。
”
他随口開着玩笑,把裝有調查資料的文件袋推到半澤面前。
小村貿易是明治年間創立,注冊資本三千萬元日元,年銷售額超過百億日元的商社。
不過,三年前因為社長小村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支,曆經百年的老牌商社慢慢落下曆史帷幕,公司目前處于關閉狀态,小村也為了治療移居到有特别看護的老人院。
這家老人院地處六甲山的山坳裡,從那裡可以俯瞰神戶港,是有錢的老人才能入住的特别處所。
“小村社長個人的資産以不動産為主,總數将近二十億日元。
不過看樣子東田社長想弄到手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來生說出這句耐人尋味的話,“這位小村大叔啊,性格蠻怪的,聽說當他知道自己得病的時候,就立馬寫好了遺囑委托給了律師。
小村的監護人是他公司的顧問律師花島,可不是東田啊。
所以,我想就算是東田,也輕易動不了小村的财産。
他肯定希望在小村死後能繼承遺産,不過看樣子大叔更是棋高一着呢。
”
小村名下的不動産,以神戶市内為中心,共有五處。
除此以外,聽說還有一套黃金海岸的公寓,估計是泡沫經濟時期出手買的。
“調查得很清楚嘛。
”
“入手的線索就是東田家人現在居住的寶塚那套公寓。
”來生說,“那套公寓最開始是被抵押給銀行的。
我去那家銀行調查過,雖然抵押已經解除了,但是也隻是前不久的事兒,并不難查——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
來生一邊說着,一邊指着一套神戶市内的公寓資料。
“這裡是?”
“原本是出租用的房産,差不多一年前租客退租騰空了,接下來就沒有續租。
這可是很高級的公寓呢。
我倒是也跑去看了看,并不像空置的樣子,沒準就是東田的藏身之處呢。
”
“你見到東田了嗎?”
來生搖搖頭,“這個嘛,我又不曉得東田長什麼樣子啊。
本來我還想繼續追查到底,但不知道哪來的一夥怪人也在附近轉來轉去,隻好算了。
那幫小子十分可疑。
”
半澤擡起頭:“其他債權人嗎?”
“不,我覺得不像。
他們都穿着西裝,外表看起來普普通通。
可是他們會窺視樓裡的信箱,還總是在停車場附近轉來轉去。
”
“那大概是國稅局的人吧。
”半澤說。
“國稅局找他幹嗎?”來生剛說了一句,突然住了口看看半澤,“您先告訴我怎麼回事我才好接着說,可不要失信啊,半澤課長。
”
“東田有秘密資産,估計在五億到十億左右。
”
來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一直在進貨款上摻水分,暗地裡存下來的錢都轉移到其他地方藏起來了。
”
“這可太有意思了。
如果能找到這筆錢,貴行的不良債權不就能全額回收了嘛。
”
“如果能逼他交出來的話。
”半澤說,“本來他就把從銀行貸到的錢全都原封不動地挪到了自己腰包。
我一定會把這五億從他手裡收回來。
”
“原來如此。
我本來正打算寫關于西大阪鋼鐵的跟蹤調查報告,既然這樣我就再等等好了。
東田社長對決國稅局,還有半澤課長你。
到底誰會笑到最後呢?”來生興緻勃勃地說道。
***
一輛黑色豐田Celsior慢慢地從停車場的坡道駛下。
竹下開着一輛皇冠,拉開一點距離跟在豐田車後。
這是三宮站附近商場的地下停車場。
這天一早,半澤跟竹下在支行門口會合,兩人直奔新神戶站附近那棟有問題的公寓。
一開始他們本打算直接登門,但是當他們在公寓前和東田開的車擦肩而過之後,他們決定改變策略先跟蹤東田。
顯然還是這樣比較妥當。
在街上偶然碰到的話,就不會被說“非法闖入民宅”,東田也沒有機會佯裝家中無人閉門不見。
半澤他們看到東田按照指示的停車路線停好車後,帶着一個女人消失在商場裡。
“跟家人分居帶着情婦過起小日子來了,了不得呀這小子。
”
竹下坐在車裡目送他們走遠後,小聲嘟囔道。
那女人也就二十歲出頭。
迷你短裙下是一雙細得誇張的腿。
染成茶色的長發将将及腰。
東田則是一身打高爾夫球的打扮,被那個女人挽着胳膊,氣宇軒昂地大踏步走遠了,根本看不出是破産公司的經營者。
“去看看他們那輛車。
”
半澤從副駕駛座位下了車,在寬闊的停車場裡尋找東田的車子。
就在水泥牆的另一面,在兩台奔馳的中間,停着那台黑色Celsior。
看樣子剛買不久,漆面還亮晶晶的,一點兒剮蹭都沒有,完全是新車的樣子。
“真不低調啊。
”竹下瞥了一眼駕駛座,說,“破産公司的社長,就老老實實地騎自行車還差不多嘛。
”
半澤從副駕駛那邊往車裡看。
後座上似乎是女人的雜物,還随便扔着一件外套。
此外還有紙巾盒、兩把傘,其中一把是細柄的女式傘。
水杯架上有點零錢,還有半瓶水。
僅此而已。
“什麼都沒有啊。
”竹下從車子背後繞到半澤旁邊,說,“怎麼辦?按照他們那架勢,肯定要逛很長時間。
要不要到商場裡逮住他們?反正他們十有八九是在女裝那邊晃悠呢。
”
“等一下。
”半澤說,“那個紙巾盒……”
他指着後座上的盒子。
雖然被顔色鮮豔的黃色外套蓋住了一半,但還是能看出盒子是藍底的,上面有個類似白色船帆似的圖案——“那好像是什麼銀行的标志吧?”
“真的啊!”竹下驚訝地發出了沙啞的聲音,為了能看得更清楚些他眯起了眼睛,“真不愧是銀行員工,着眼的地方就是不一樣,我就給看漏了。
這是哪家銀行啊?”
“銀行名被外套擋住了看不見,不過這個标志還真是不多見呢。
”
“不是大型銀行嗎?”
正如竹下所說,大型銀行的話,半澤不可能對标志不熟悉。
“說不定是這附近的地方銀行或者信用金庫什麼的。
既然有了紙巾盒也就有線索了,至少是辦理了存款賬戶之類的業務,不然不會送盒裝紙巾的,普通的小業務最多送小包紙巾。
看樣子東田是往這家銀行裡存款了。
”
“原來如此,他存了有多少錢呢?”
竹下撇撇嘴,走到後車門的防窺車窗跟前,把整個臉貼在上面使勁兒往裡看。
正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背後有人——一轉身,對方也吓了一跳停下了腳步。
正是東田的情婦。
該死,是那個外套……
大概是因為店裡太冷了,女人是回來取外套的。
女人轉身就跑。
“糟糕!”竹下歎道。
女人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脆響,直奔商場貼滿玻璃的地下大廳,半澤也眼睜睜地看着她的背影離去。
她的右手緊緊握着手機,一邊回頭掃視一邊把電話舉到耳邊。
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通向賣場的台階上——這些都隻是一轉眼的事情。
“他們是想逃跑嗎?”竹下問。
“不會,車還停在這裡呢,逃也逃不到哪去。
我想過一會兒他們還是會出來的。
我們等等吧。
”
但是——
足足等了一小時,也不見東田現身。
***
從地下停車場開出去的坡道上,減速帶的鐵皮被夏日的太陽照得白晃晃的,直刺眼睛。
竹下開着皇冠,交了停車費,一口氣加速開上了坡道。
“他們不會又要玩失蹤吧?”
“這次應該不至于吧。
”
那個女人想必已經看出半澤和竹下是債權人,但是并不知道他們到底是誰。
東田說不定會認為——他們隻是因為在街上碰巧遇到了才被跟蹤的,他應該想不到包圍網已經漸漸縮小了。
“以防萬一,我還是去監視東田的公寓吧。
這次碰巧才發現東田的藏身之處,要是再被他跑了,找起來可就難了。
”
“那我就去查查東田交易的銀行,估計就是這附近的金融機構。
”
“如果能找到是哪家銀行,咬定了他我們就赢了!”
“要是能那麼順利就好了。
”
半澤必須要先查出來那個标志到底是哪家金融機構,位于何處。
這對半澤來說應該不會太難。
半澤跟竹下分開後,自己在車站周邊逛了逛。
他發現了一家地方銀行的支行後,徑直走了進去,對大堂裡戴着袖章、看上去有點年紀的像是大堂經理的男人打招呼道:“不好意思,請問您知道這樣的标志是哪家銀行嗎?”
半澤從記賬台上拿過票據在背面用圓珠筆畫出圖案。
身着制服的男人把半澤的手繪圖案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歪着頭想了一會兒:“不好意思呀,我沒見過這樣的标志。
”
“有沒有可能是信用金庫呢?”半澤補充道。
“我也不是都能記住,不過好像沒在這附近見過這樣的标志。
從這裡再往前走一點兒,就有一家信用金庫,要不您去那邊問問看?”
***
“後來怎麼樣了?”垣内問。
“還是沒查到。
我把車站前的幾家銀行和信用金庫都走遍了,也都問過,大家都不知道這個标志是哪家金融機構。
”
“咱們倆再偷偷去看一眼東田的車怎麼樣?”
“我已經拜托竹下社長去看了。
”
半澤看看手表,已經晚上七點多了,竹下還沒有聯系他。
下午半澤給竹下打過電話,告訴他有關那個标志的情況。
那時候竹下已經把車停到了東田公寓附近的路上,一個人在車裡靜靜地等着東田回來。
“那個渾蛋,還沒回來呢。
真夠警惕的。
”
竹下不等到東田決不罷休,仍然繼續監視。
“标志啊……”垣内長歎了口氣,“要是詞彙什麼的上網一搜就能查到,标志的話可不好找啊。
話說白了,是不是銀行的還不一定呢。
”
這麼一說也是。
說不定是證券公司呢,再說了,會給客戶送盒裝紙巾的又不隻有金融機構。
一上來就想到銀行,大概隻是業内人士的先入為主罷了。
“應該不是證券公司吧。
因為西大阪鋼鐵完全沒有過投資任何有價證券的迹象,我覺得這也反映了東田的興趣吧。
”
“這麼說,他對股票沒興趣喽。
”
“至少他從來沒用公司的錢買過股票。
而且我看過東田個人存款的賬戶,裡面也沒有任何和證券公司之間的資金往來。
”
“這倒是。
這麼說來,這個标志還應該是銀行的……”
垣内從背後的書架上取下地圖鋪開,“東田自己家在東澱川區,家人住在寶塚,現在藏身的公寓在神戶。
要不要把這些地方附近的金融機構都掃一遍?”
半澤心下不由得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想法了?”
“東田這小子,幹出什麼都不奇怪了。
他過去幾年可不隻是僞造财務報表,同時也還逃稅呢。
這麼一來,一定會被當局盯上的。
既然如此,應該不會把錢藏在自家或公司附近的金融機構裡吧。
這也太容易露餡了。
”
即使是國稅局,對個人存款的調查,也不可能把所有金融機構都檢索一遍。
實際調查中已經發現或扣押或凍結的存折另當别論,其他的辦法也隻剩下根據前期掌握的線索篩查了,最多也就是鎖定覺得可疑的金融機構,然後上門去問“這個人在這裡有沒有存款”。
如果是自家或公司附近的金融機構,被盯上的可能性太高。
“我覺得,反倒是東田把賬戶開在八竿子打不着的金融機構的可能性更大。
隻要是有點兒腦子的家夥,應該都會這麼幹。
雖然存取款不太方便,但是肯定比被發現要好多了。
”
“這麼說的話,可就更難找喽。
”
這時候,竹下打來電話:“東田這家夥終于回來了。
也不知跑哪兒去耗了這麼久。
”
大概是因為在車裡打的手機,背景相當安靜。
“那女人呢?”
“跟他在一起,我看見她剛才坐在副駕駛座上了。
我這就去停車場再看看。
”
十分鐘後,竹下又打來電話。
大概是跑了幾步,他的喘息很急促:“我去看了,那個紙巾盒已經不見了。
”
“可惡!”
“挺狡猾的嘛。
”竹下的反應倒是顯得很輕松,“東田應該深思熟慮過。
本來想把自己隐藏好,結果卻被不知道是哪來的債權者發現了行蹤。
他肯定又把車裡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結果他把紙巾盒藏起來,反而說明這東西很重要不是嗎?”這話有道理。
“我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