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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的細雨打濕了北新地的地面。
此時是星期二晚上八點多。
或許是時間尚早,又或許是受經濟不景氣的影響,路上來來往往撐傘的行人寥寥無幾。
半澤和竹下絲毫不理會周圍那些無聊的攬客聲,默默地走着,最後在一幢多功能大樓前停住了腳步。
“就是這家店。
”
整潔的大樓牆面上,鑲嵌着承租于此的店招牌。
竹下指了指其中一家名為“Artemis”的粉紅色店招牌,率先一步走進了大樓。
這種地方他也能找得到。
半澤對竹下的韌勁真是甘拜下風。
竹下覺得從東田女人那裡肯定能找到突破口,于是向和東田關系密切的幾位社長多方打聽,終于查到了這女人是在這家夜總會上班的。
“是一個叫未樹的女人。
東田是這裡的常客,聽說他和未樹已經勾搭了快兩年了,好像現在兩個人也是經常一起來這裡上班。
破産社長還真有一套啊。
”竹下一邊撇着嘴說着風涼話,一邊按下了電梯的按鈕。
這是一幢還算比較新的大樓。
電梯門打開的同時,下來了一群給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頭送行的陪酒女,她們身上散發出一股濃濃的香水味兒,穿着開衩高到隐約能看見内褲的旗袍。
半澤和竹下乘上了空出來的電梯。
這家店在三樓,走廊的最裡面。
推開沉重的黑色大門,瞬間震耳欲聾的卡拉OK聲就迎面撲來。
雖然時間還早,但屋内已經傳來了各種千嬌百媚的聲音,還有一名手握麥克風的年輕男子一邊跳着舞一邊投入地唱着走了調的南天群星的歌。
“歡迎光臨。
”
盡管打招呼的聲音如此熱情,竹下卻隻是闆着臉擡起一隻手示意了一下。
“好開心呀。
您又大駕光臨啦。
請往這邊走。
”
兩人被帶到了一張在角落的桌子。
一名女孩子坐在二人中間,坐在靠牆位置的半澤,環視了一下仍舊有很多空座的店。
一個看起來仍稚氣未脫的小個子姑娘走到半澤面前和他打招呼:“歡迎光臨。
”因為沒有客人,所以分到每桌的女孩子很多。
竹下問道:“未樹在不在啊?”
“未樹?不好意思,她還沒來呢。
不過我想她應該也快到了。
”
他倆舉起兌水酒先幹了一杯,竹下随便吃了兩三口下酒菜,銳利的目光盯住了店内的一個角落。
“你瞧那兒。
”聽見竹下這麼說,半澤若無其事地向那裡看去——兩個男人正在喝酒、三個女孩子圍坐在他們旁邊,但兩個人連點兒笑容也沒有,隻是默默地喝着酒。
“這就是一直待在東田家公寓前的那兩個家夥。
國稅局的。
”
“也就是說他們在搞秘密偵查?”
國稅局的動向在明面上根本無法掌握。
不過可以明确的是,國稅局确實是獲得了某些信息也在采取着行動。
正在這時,店門被推開,“啊呀,歡迎光臨。
”随着媽媽桑一聲又尖又細的招呼聲,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是東田。
未樹也一起進來了。
她一進門就趕緊幫東田存包,把他的一個大行李箱拿到店内去了。
東田上身穿着藏青色麻制短上衣,下身是接近白色的褲子,進門後順手将塑料袋遞給了老闆娘。
“給你帶了點兒禮物。
”
“哎呀,這不是烏龍茶嗎?一看就是高級貨。
您這是去過中國了嗎?”
“我帶了很多,給店裡的姑娘們都分點兒吧。
”
被女孩子們圍着奉承道謝的東田心情極佳,然而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被領到桌子邊剛叉開雙腿坐下來,突然發覺正對面坐着半澤和竹下二人。
一根香煙剛剛叼到嘴上,一臉滿足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雙方就這麼互瞪了好幾秒鐘。
但是,東田轉而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将打火機的火苗湊近嘴邊,點着了香煙美美地吸了起來。
坐在半澤身邊的竹下站了起來。
半澤根本來不及制止他。
“真是好優雅呀。
拿着借來的錢揮霍,玩得挺潇灑啊!你個渾蛋!”
恰在此時,卡拉OK的音樂聲停了,店内瞬間安靜了下來。
東田隻是嘴裡吐出“嘁”的一聲,扭過頭去,根本沒理睬竹下。
“你倒是說話啊!我看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在客人和女招待們屏氣凝神的注目之下,竹下叉着雙腿擋在東田的身前。
狹窄的店内,一種緊張的氣氛迅速彌漫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了竹下和東田身上,想要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你這是給店裡添麻煩呢,老實點兒坐好吧。
”東田說道。
“給店裡添麻煩?你有沒有搞錯,給我們添了天大麻煩的是你這家夥啊。
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嗎?做盡壞事還反過來倒打一耙,簡直就是強盜邏輯。
”
說罷,竹下抓起台子上的點心盤子就朝東田扔了過去。
東田閃身避過,玻璃盤子砸在他身後的牆上,撞了個粉碎,碎片四濺。
坐在旁邊桌子的女孩子們都驚叫着跳了起來,趕緊逃到了在遠處。
“喂,老闆娘,叫警察。
他這是在損壞物品。
”東田瞪着竹下低聲說道。
“你說什麼!”
說時遲,那時快,暴怒的竹下抄起了東田身前的桌子,在一片驚叫聲中,将桌子高高舉起,想要砸向東田。
“竹下先生!”半澤慌忙攔住了竹下,将桌子放了下來,“這麼做是不能解決問題的,這一點你應該很清楚。
”
由于憤怒,竹下的臉都變形了。
一反平時略帶幽默的表情,眼底藏着猙獰的兇光。
“這還能容忍嗎?這種家夥,他根本就不配活在這世界上!”喘着粗氣的竹下破口大罵。
“竹下先生——”
攔着竹下的半澤身後,傳來了東田嘲諷的聲音:“什麼呀,尖嘴猴腮的窮酸銀行職員也一塊兒來了啊。
”
“那你就跟這個不明事理的大叔解釋解釋,如果有話想跟我說,通過律師來找我。
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遵守法律,要遵守規則,要抵制暴力,你說是吧。
”
“你說什麼?”竹下又想要沖過去,半澤攔住了他,瞪着用挑釁的目光看着他們的東田,他站在散落了很多玻璃碎片的椅子旁。
“東田先生,如果你認為這個世界是隻靠法律構建起來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還有比法律更重要的東西。
聽好了,你也就能在這裡揚揚自得一會兒了。
你口中所說的法律,不久之後就會讓你痛哭流涕。
敬請期待吧。
”
東田冷笑起來。
“啊,好可怕呀。
最近的銀行幹的都是連催高利貸的都自愧不如的違法讨債勾當嗎?如果有必要的話,我會向上面告你的哦。
明明像個喪家犬一樣,隻有夾着尾巴逃跑的本事,少在那兒說大話吧。
”
半澤拉住想要猛沖過去的竹下,說:“我們走吧。
”随後他倆出了店門。
“那個王八蛋!”
一進電梯,竹下就扯着大嗓門怒吼了一聲,電梯小小的轎廂也跟着震顫起來。
他的身體因憤怒而不住地顫抖,夾雜着白發的腦袋也憋得通紅。
雖然嘴上沒有說出來,但若論怒火中燒的程度,半澤和竹下是一樣的,不,應該更甚。
但要是中了激将法而使用暴力的話,那就正中了東田的下懷。
走出了大樓,竹下開口說:“你先回去吧,我留在這裡。
”
“你留下來準備做什麼?”
“不用擔心,我不會對東田動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