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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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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說什麼?居然找不到存折了?”電話那一頭的東田突然失控地大聲吼叫起來。

     “你到底把存折放哪兒了?” “公文包裡……” “什麼?!公文包裡?你竟然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就這麼随意地放在包裡!” 淺野猜想電話那頭的東田一定是一邊拿着電話聽筒,一邊做着仰天長歎狀。

    淺野不禁對東田的反應勃然大怒。

    不,其實這也并非完全是針對東田,真正讓他生氣的還是存折丢失這起意外事件,以及可能因此導緻的後果。

     “不是我把它弄丢的啊。

    ” 雖然他極力想要保持鎮靜,可是聲音仍舊微微有些顫抖。

    呵呵,沒有弄丢?那麼,存折到哪兒去了?那本隐藏着自己所有秘密的存折,究竟到哪兒去了…… “你最後一次看到存折是什麼時候?” 電話那頭傳來了失物報失時的慣用問句。

     “是昨天,因為我昨天還取過錢。

    ” 呼的一聲,聽筒裡傳來了歎息聲,“唉,淺野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昨天用存折轉賬買股票了。

    他也沒打算拿這事當理由辯解,總歸還是自己太蠢了。

     “存折是不是掉在什麼地方了呢?” “有這個可能。

    ” 然而,到底是掉在了什麼地方呢?淺野卻一點兒線索也沒有。

     “那你有沒有貼個尋物啟事啊?” 兩人像是換了一下角色,東田倒擺出一副銀行工作人員的口吻。

     剛才已經确認過信用卡跟注冊印章了,都還在,所以即使有人撿到了也是取不出錢的。

     “淺野,你還是小心為妙。

    這存折要是掉在銀行内某個地方的話,那可就不太妙了。

    有沒有可能是你用完之後,以為是放到公文包裡了,其實是掉出去了呢?” 恐怕還真是這樣的。

    因為存折在銀行内被偷幾乎是不可能的。

     “淺野啊,你說你這人平時看上去也挺穩重的,偶爾犯個錯還挺吓人的。

    股票的事兒也是一個道理。

    不過也多虧了你,我這兒的計劃性破産進行得可是相當順利啊。

    ” 冷不防的,東田捅了一下淺野的痛處。

     就是因為股票信用交易的事兒,淺野虧了一大筆錢。

     雖然對于此事淺野是心知肚明的,可是不知不覺之中還是越陷越深,等到他醒悟過來的時候,已經損失慘重,無力回天了,令淺野驚恐卻又茫然不知所措。

     真是夠愚蠢的。

     自己明明對股票不甚了解,一年前偶然通過網上交易買了一點股票,本來是随便玩玩的,沒想到因此對股票産生了濃厚的興趣。

    淺野天生就是這麼個性格,一旦對某事産生興趣,就會廢寝忘食地沉迷其中,也正是因為這種性格給他惹上大麻煩,從數十萬日元的網絡交易逐漸膨脹到數百萬日元,沒過多久就染指了風險巨大的信用交易。

     剛開始的時候他接連賺了好幾筆。

     但這并不是什麼好事兒。

    因為這讓淺野覺得——股票能賺錢,自己有炒股票的才能——淺野這種盲目自信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是在股票跌得還不太厲害的時候就割肉抛掉,那麼也就不會蒙受數百萬日元的損失了。

    然而淺野卻賭徒心理爆發,打算把這虧空給撈回來,于是就越買越多,越玩越大,最終導緻了無法彌補的巨額虧損。

     信用交易的結算時間在六個月以後。

     結算日期日益迫近,必須償還的金額是三千萬日元。

    對于淺野來說,這可是一筆隻有賣了自家房子才能勉強償還的巨款。

    而他炒股虧損的事兒,可是一直瞞着妻子的,妻子一直相信淺野說的“我炒股炒得不錯”。

     必須得想點兒辦法啊!有沒有什麼可以解決這一麻煩的捷徑呢?無論淺野怎麼為此事發愁,依然無法阻擋結算日的逐漸逼近。

    如果他無法如期償還欠款,那麼淺野的信用問題就會被曝光出來,這樣一來,作為銀行職員的他,别說前途将會一片慘淡,就連自家住宅也保不住了。

     就在淺野盤算着怎麼解決面前困境的時候,股票的行情越發低迷,事态的發展愈加惡劣,已經到了進退兩難的地步了。

     淺野每天都如同在地獄裡煎熬一般,愁容滿面,不管做什麼都擠不出一絲笑容來,就連胃也一抽一抽地疼着。

    他覺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無底的沼澤,眼看着就要沒頂了。

     東田滿的名字,正是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東田……”淺野喃喃自語道。

     淺野正在看的是跑外聯開發新客戶的副課長交給他的一份報告。

     在那份報告的最後面,出現了東田的名字,雖然隻不過是為了敷衍報告而寫進去的而已。

    ——通過西大阪鋼鐵波野财務課長,向東田滿社長提出的面談申請被拒絕。

     這時候淺野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出大約三十多年前的情景。

    那會兒他還住在狹小的公司職工宿舍裡,宿舍在豐中市居民宅區内。

    那時候的東田是個身材矮小,但是長得很結實的少年。

    他父母待人很和氣,自己跟他們一家人關系都不錯。

    東田經常對他這個剛從東京轉學過來,還沒有很好融入新學校環境的學弟照顧有加。

     東田的綽号就叫“加滿”(以下均稱為阿滿)。

    這個綽号包含了兩層意思,一層就是給車子加滿油,另一層意思則是說他那結實的身材就像一輛能量十足的小坦克。

     阿滿經常保護被壞孩子欺負的淺野。

    而且他還從父母那兒聽說淺野的成績非常好,因此也十分佩服淺野。

    阿滿在的時候,平時喜歡找淺野碴兒的那些家夥都離他遠遠的,不敢靠近一步。

    因為在柔道部擔任隊長的阿滿力量強大,大家都對他心存畏懼。

     “難不成這個社長是阿滿……”淺野的腦海裡的念頭不停地交錯,一會兒覺得不可能,一會兒又覺得很有可能。

     *** 淺野叫來了負責開發新客戶的那名員工,命他馬上把西大阪鋼鐵的資料拿過來。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社長的簡曆。

     雖然家庭住址不一樣,但是根據年齡推算跟淺野認識的阿滿正是同齡。

    信用調查公司的資料上,也記載着東田滿的畢業學校。

    淺野看到了豐中市高中的名字,此時他的猜測徹底被坐實了,這位社長正是自己認識的阿滿。

    因為中學畢業後的阿滿就是進入了這所高中。

     在此之後,東田滿如他的綽号一般開足馬力,一帆風順,進入了大阪府的大學,畢業後先就職于普通公司,然後就獨立創業,成立西大阪鋼鐵公司。

     創業公司的社長啊。

     這番經曆可以說和淺野記憶中的阿滿非常符合。

    既可靠,又洋溢着披荊斬棘的活力。

    阿滿就是這樣的人。

     淺野目不轉睛地看着西大阪鋼鐵的公司概要。

     據說這是一家很不錯的公司,但是沒想到竟然如此卓越。

    而阿滿就是這家銷售額高達五十億日元公司的社長。

    這就是與淺野分别三十年成為成功人士的阿滿,有足夠的資本對東京中央銀行的新客戶開發人員不屑一顧。

    西大阪鋼鐵是一家難以攻克的公司。

    淺野覺得如果是自己所認識的阿滿的話,說不定他能幫幫現在的自己呢。

    但是淺野仍然有一絲顧慮——“不知道這家夥是不是還記得我啊?” 淺野為了不讓旁人聽到,用支行長辦公室的電話,誠惶誠恐地給阿滿打了電話。

     接電話的是位女子。

    淺野沒有直接報上銀行的名字,而是說:“請問社長在嗎?麻煩你轉告他一下,我是他中學時期的同學淺野。

    ” 大概等了數秒。

     “是淺野啊?好久不見了啊。

    ”電話那頭傳來了東田的聲音,依然是那副随意的口吻,讓人感覺不到已經分别了三十年。

    硬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那便是稱呼發生了變化,他不再稱呼自己“小匡”,而是叫自己“淺野”。

     “真是好久不見了。

    聽說你現在可是事業有成啊,真不愧是東田先生啊。

    ” 淺野也不再稱呼他為阿滿,而是叫他東田。

     “不不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話說回來,可真令人懷念啊。

    現在你在做什麼啊?我聽我老媽說,你去銀行工作了?” 淺野已經暗自醞釀了很久了,終于等到可以亮出身份的這一刻了。

     “我現在在大阪。

    ” “大阪?你什麼時候來這兒的啊?” “去年六月。

    ” “什麼嘛,你可真是夠見外的。

    你早點兒聯系我啊。

    你在哪家銀行啊?” “東京中央銀行大阪西支行。

    ” 當聽到“大阪西支行”時,電話那一頭剛剛還很高漲的熱情勁兒突然一下子退卻了。

     “大阪西支行嗎?”東田說,“那家支行不錯,在我家附近。

    ” “我在這邊擔任支行長。

    ” 這句話引起了東田的戒備心,他陷入了沉默。

     突然醒悟過來的淺野發現,三十年不曾聯系的幼時玩伴東田并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蠢。

    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這就是東田為人處事的原則,現在的淺野可總算設身處地地感受到了。

     “有空來我這兒玩吧,我非常歡迎哦。

    ” 時隔三十年,兩人的命運又再度交織在了一起。

     *** 東田說道:“算了,存折丢了就丢了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就算有人撿到了也取不出現金,咱們現在做的事情,除了知情者外,其他人也不明白,不是嗎?” “也是啊,東田,你這麼一說,我總算松了一口氣。

    可能是我過于神經質了。

    ” “是啊……”東田用忠告般的語氣說道,“順便問一下,半澤的事兒怎麼樣了?比起存折,我更在意那個男人。

    就算那個時候是偶然遇到他的,他的存在總讓人覺得不舒服。

    ” “東田,這就是銀行職員的工作嘛,在其位司其職。

    ”淺野說道,“現在那家夥是負責西大阪鋼鐵業務的融資課長,為了免責必須做垂死掙紮。

    不過隻要把他一調走,他就束手無策了。

    銀行就是這麼個機構。

    ” “但是要把他調走的話,應該是人事部的事吧。

    ” “那兒可是我的老窩,目前正在逐步執行趕走那家夥的計劃,我有的是辦法弄走他。

    明天還有新的面談會,到時候半澤那小子一定會被放在火上烤得痛不欲生。

    ” 此刻因存折一事一直煩惱不堪的淺野,終于感覺到自己恢複了往日的氣勢。

    他一直認為自己是個擅長操縱的銀行家,現在再次暗自确認了這一點,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我期待那天早點兒到來啊。

    未樹那家夥從上次以後,都不太敢一個人出去買東西了。

    ” 東田心疼起他的小情人來了。

    淺野對他沉迷于女色有點兒看不下去。

     “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明天的事情結束後我再聯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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