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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銀行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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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馴養慣了啊,苅田。

    ”大概是對近藤的外派忍無可忍,渡真利前所未有地反駁道。

     “就是因為說這種話,人事部才會得意忘形的。

    聽好了,所謂人事,就是喜歡拿這些我們不喜歡不稱心的調動來試探我們。

    如果你買了房子,就把你調到需要搬家的崗位上去,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

    把剛剛建好的房子沒收變成公司住宅,然後借給根本不知道是哪冒出來的人,而房主本人卻被發配到遙遠的地方,住公司宿舍。

    有這種莫名其妙的事情嗎?這樣的話,不就和中世紀的初夜權差不多嗎?” “說得有點兒過了啊,渡真利。

    ”半澤說着,輕輕端起從未如此連珠炮般講話的渡真利的酒杯,給他倒了一杯兌過水的薄酒,渡真利又任性地往裡面加了點兒燒酒。

     “有什麼過分的。

    我以前把銀行當作可以工作一輩子的地方,雖然現在已經不這樣想了,但結果還是在銀行裡工作,可是這個銀行又怎麼樣呢?回顧一下我們三十多歲的時候吧,哪怕有一件事情也行,銀行回應過我們的期待嗎?不良債權處理、不提升基本工資、扣獎金,這些都被當成理所當然的事。

    剛進銀行的時候明明還被人崇拜和奉承,現在聽說你是銀行職員,别說羨慕了,唯恐避之不及。

    我們的人生到底算什麼啊!” 渡真利用拳頭輕輕砸着桌面,苅田在一旁嘟囔道:“唉,說得也對。

    ” “到頭來,我們銀行職員的人生,也許最初是鍍了一層金,然而卻漸漸層層脫落,現出原形,露出底子,最後隻有不斷生鏽。

    ” “别說這種凄涼的話。

    ”近藤笑道,“我還不想生鏽呢。

    凡事不都要看怎麼理解嗎,我是這樣想的。

    ” “那叫作妥協。

    ”近藤把苅田的這句揶揄當作耳邊風,繼續說道,“銀行并不代表全部。

    職業也不是隻有銀行職員這一種。

    銀行壞就壞在,給大家灌輸了一種在這世界上銀行才是老大,不當銀行職員的話就活不下去的恐怖感。

    所以我倒把夢想寄托在外派上。

    雖然我不再是銀行職員了,但是如果我可以為一個公司默默地做點兒貢獻,那樣也挺好的。

    我倒不覺是被剝掉了鍍金。

    我對外派挺滿意的。

    ” 半澤欲言又止,看着近藤。

     “說實話,隻要還待在銀行裡,我就不奢望還有比這更好的工作。

    雖然病情好轉了,但是曾經得過病的曆史是無法抹去的。

    一旦被貼上了标簽,就别想再揭下來了。

    所以能夠給我一片新天地,有一個從零開始的環境,我真的很高興。

    即使去的是中小企業,也挺好。

    我的夢想就托付給你們了。

    ” 近藤的言語中似乎并無懊悔。

     銀行這一組織,一切都奉行差錯主義。

    提升業績的功勞會随着下一次的工作調動而煙消雲散,但差錯卻永遠不會銷聲匿迹。

    銀行正是這種特殊組織。

    銀行裡沒有敗者複活制度,采用的是一旦倒下就再也無法翻身的淘汰賽方式。

    所以,倒下的人隻有消失。

    就是所謂的銀行規則。

     盡管如此—— 無論世人怎樣評價銀行這一組織,也要在銀行就職,作為銀行的一員賭上自己的人生。

    這個金字塔形構造的必然結果自然是既有勝者也有敗者。

    但如果失敗的原因是在于無能上司錯誤施令以及組織的裝聾作啞和不負責任的話,這難道不是對一個人一生的冒犯和亵渎嗎?我們并不想為了這樣的組織工作,我們也不希望自己的組織是這樣的。

     這種想法暗自湧上三人心頭,如同無形的湯匙在三人心中來回攪動。

    努力從這種尴尬的氣氛中掙脫出來的苅田微微一笑,說道: “唉,不是誰都可以如願以償的。

    像半澤這種沒什麼特别夢想的家夥,大概才是最合算的。

    ” “瞎說什麼呢。

    ”渡真利立刻搶過話頭,“你不知道半澤在求職面試的時候扯了些什麼吧。

    喂,半澤。

    說給他聽聽。

    ” “什麼亂七八糟的。

    ”半澤笑道,心裡卻一下子回想起了當時面試會場裡的熱烈氣氛。

     泡沫經濟的鼎盛時期。

    想擠進銀行這道窄門的學生不計其數,今天參加聚會的所有人都成功攻克了那個難關。

     渡真利用惡作劇般的口吻說道:“那個面試的會場是在哪裡來着?太平洋酒店嗎?我正好在等面試官的時候,聽到了從隔壁隔間傳來的聲音。

    因為這個聲音聽起來很耳熟,我馬上就反應過來這是半澤在說話。

    那時候這家夥——” 情不自禁笑出聲的渡真利開始表演起了模仿秀,“嗯——我十分感謝救了我父親的銀行。

    我希望有一天可以用自己的雙手來推動銀行這一組織,為社會做出貢獻——” “你太啰唆了,渡真利。

    ” 三人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半澤咂了下嘴。

     “不是挺好的嗎,好得很啊!” 渡真利嘻嘻一笑,同時将手搭在半澤肩上,看着闆着臉的半澤。

     “那麼半澤,債權回收,成功了嗎?” *** 激勵會差不多開到十一點左右。

     先送走了近藤,又和苅田告别,他住在離梅田一小時路程的員工宿舍。

    渡真利說:“咱們再換一家繼續喝吧。

    ”于是二人走進了位于大阪希爾頓酒店内的酒吧。

     “喝得有點兒多啊。

    都怪你這家夥說些多餘的話。

    ”半澤愁眉苦臉地說道。

     “你是說關于你夢想的事兒嗎?這不是挺好嘛,我覺得這個可是美談啊。

    ” “到你嘴裡,怎麼聽着都像在吹牛。

    ” “不管誰說出來聽着都是在吹牛。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的面試官是誰,他居然還真敢把這樣的笨蛋學生招進來。

    ” 互相碰杯之後,渡真利說了一句“話說回來”,又顯得有些支支吾吾。

     “是關于我人事調動的事情嗎?” 渡真利沒有接話。

    但是,大緻可以猜得他想說的是什麼——外派。

    半澤抿了一口杯中的雞尾酒,罵了一句:“真**的見鬼!” “還沒有決定啦。

    ”渡真利收起了刹那間露出的憐憫表情。

     “是還沒決定。

    但這樣下去的話,結局可想而知。

    而且你這邊的支行長還是在要求換人。

    雖然他這麼轉嫁責任的确欺人太甚,但是沒有人挺身而出、仗義執言。

    順便說一句,連能證明你清白的證據也沒有——至少目前表面上還沒有。

    你準備什麼時候把那張牌打出來?” 半澤将酒杯握在手中,“那麼,要拿他怎麼辦呢?” “淺野什麼反應?” “哭着求饒,已經拼了老命了,簡直讓人可悲。

    每天像瘋了一樣發郵件過來,說請我放他一馬,還說要多少錢都行。

    ” 渡真利眼底浮現出近乎恐懼的東西,咽了一下口水,說道: “喂喂,那接下來怎麼辦啊?” 半澤捏緊了酒杯,“我基本上還是相信人之初性本善的。

    如果别人善意待我,我自也會投桃報李,誠心誠意報答。

    但是,誰要欺負了我,我也肯定以牙還牙,以眼還眼,絕不忍氣吞聲,必加十倍奉還。

    然後——徹底打垮他!讓他再也爬不起來!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讓淺野好好領教一下。

    ” “原來如此。

    ” 半澤對渡真利眼中浮現的一絲恐懼佯裝視而不見,将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4 你要做的事情隻有一件:向銀行和部下認罪,然後贖罪。

    給你的最後期限是到下周一為止。

     花 當天淩晨一點,看到“花”發過來的這封郵件,淺野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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