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AFJ銀行審查的是主任審查官黑崎駿一,經此一役,黑崎駿一一戰成名,一躍成為金融廳的大紅人。
但事件本身依舊疑雲叢生。
為什麼AFJ銀行藏匿的資料會被發現呢?
AFJ的總部位于大手町的一棟寫字樓,資料就藏在樓中最不起眼的房間裡,卻不知通過何種途徑被黑崎知曉了。
為何情報會洩露?又是誰洩露的情報?真相隐藏在黑暗中,至今仍未浮出水面。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黑崎駿一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對手。
本次金融廳審查的主任審查官正是黑崎,聽說他是奔着伊勢島飯店來的,這讓東京中央銀行的高層們坐立難安。
金融廳審查的規則說來十分簡單。
銀行把融資對象分為四個風險等級,分别是“安全客戶”“低危客戶”“中危客戶”和“高危客戶”,審查過程中審查組将會就評級恰當與否展開讨論。
從結論上說,如果評級為“安全”,自然皆大歡喜。
但如果評級是“低危”,銀行就必須為這些客戶籌措一筆“撥備金”,作為企業破産時的準備金,用以抵償損失。
這筆資金在銀行賬面上以開支的形式計入,因此極有可能對銀行業績造成重創。
因此,審查中最常見到的,就是銀行職員和審查組之間激烈的口水戰,一邊主張“這家客戶是安全客戶”,另一邊則嚷着“不對吧,明明應該是危險級别”。
順便說明一下,“安全客戶”在業内被稱為“正常債權”,“危險客戶”則被稱為“分類債權”。
正常債權,還是分類債權?
站在兩者模糊地帶的,正是像伊勢島飯店這樣的公司。
赤字究竟是偶發性的,還是經常性的,決定了數百億、數千億規模的銀行收益是否化為泡影。
不隻是銀行收益,如果伊勢島飯店被“分類”處理,市場或許會降低對東京中央銀行的信賴值。
股價一旦下跌,将導緻銀行資産整體縮水,銀行極有可能陷入經營危機。
自董事長以下的管理層對本次金融廳審查如此緊張,原因就在于此。
對東京中央銀行而言,這才是名副其實的“絕對不能輸的戰役”。
此刻,這份責任正沉甸甸地壓在半澤的肩膀上。
這天晚上,同期入行的渡真利忍打來電話,約半澤去神宮前經常去的那家烤雞肉串店碰面。
“時枝的事我知道得很清楚,那小子太倒黴了。
說到倒黴,半澤,你也夠倒黴的,居然被迫接了伊勢島飯店的案子,認命吧。
”
“你知道些什麼?”半澤聽出渡真利話裡有話,問道。
“金融廳審查的具體流程已經出來了,下個月的第一周開始。
不僅如此,”在店内的小角落裡,渡真利壓低了聲音,“黑崎被任命為主任審查官,你知道他吧?”
半澤沉默着點了點頭,黑崎是金融廳的英雄,在銀行界則是臭名遠揚。
“聽企劃部的家夥們說,金融廳的目标似乎是伊勢島飯店,巨額虧損、連續赤字,還有已經發放的兩百億貸款——真是槽點滿滿。
半澤,你該怎麼辦?伊勢島要是被‘分類’了,你基本就可以和營業二部次長的位子說再見了。
”
“客觀角度來看,如果伊勢島已經糟糕到不得不被‘分類’的地步,我也不會死守下去。
”
“可董事長不會接受啊。
聽好了,你現在抽到的,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下下簽。
不過,如果世上有人能把這下下簽變成上上簽,這個人也非你莫屬。
”
“你小子倒是跟我換換呀。
”
聽到半澤的話,渡真利瞪大了雙眼,“别開玩笑了,跟你換?我有幾條命也不夠啊。
”
“啧。
”
半澤把玻璃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話說回來半澤,以前負責伊勢島飯店的可是京橋支行啊。
說到京橋,那家夥沒事吧?”
“你說的是近藤?”
近藤直弼,既是半澤的同窗,也是與他同期入行的好友。
去年十月調離關西系統部,外調到一家與銀行有業務往來的中小企業。
泡沫經濟時期入行的員工中,近藤是第一個調到客戶公司的。
入行數年來一直表現優異、深受器重的近藤,泡沫經濟崩盤之後并未在新支行取得理想的成績,結果患上了心理疾病,不得不停職一年在家休養,這對他的職業生涯産生了難以消除的負面影響。
在銀行待得久了,偶爾會看到一些因為長期養病而脫離戰鬥前線的人,他們從升職的天梯上墜落,再沒有出頭的希望。
毫不誇張地說,近藤走上了同樣的不歸路。
合并後的東京中央銀行,職位數相對減少,冗員情況嚴重。
在這種情況下,抛棄有“黑曆史”的近藤,将他第一個外調,也是意料之内的。
近藤去的公司是京橋支行的客戶,似乎給了他總務部長的職位。
“雖說是部長,可畢竟是小公司,大概相當于銀行的課長或者系長什麼的吧。
”
直到現在,半澤還是會想起,近藤聽到外調消息時那張羞憤不已的臉。
“近藤好像吃了不少苦呢。
”渡真利認真地說道。
“你跟他有聯系?”
“昨天他給我打電話了,說是公司的貸款遲遲批不下來,想找我商量。
我問他是不是負責人有意刁難,你猜怎麼着?負責近藤公司的居然是舊T出身的人。
”
将近三年前,東京中央銀行由産業中央銀行和東京第一銀行合并而成,在這期間,銀行推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人才混搭機制,以促進行内和諧,可一旦涉及各自利益,舊S和舊T的矛盾便顯露出來。
簡直就像一個匣子裡套入了兩個形狀相同的容器。
“董事長雖然強調行内和諧,但現實就是一塊招牌下兩家銀行各自為政,畢竟京橋支行是舊T裡的老牌支行嘛。
”
兩家都市銀行合并之後,同一個地區必然出現兩家支行。
通常情況下,競争力強的那家予以保留,弱的那家隻有關門的下場。
東京中央銀行也不例外,合并後的這幾年一直在進行類似的操作。
“如此說來,會不會因為舊T的京橋支行在生存戰中存活了下來,作為補償,就把他們的大客戶伊勢島飯店撥給了以舊S為主體的法人部呢?”
聽完渡真利的話,半澤終于明白了伊勢島飯店變更主管單位的背景。
“對舊T的客戶經理而言,難得的大客戶被人搶走,心裡自然不高興,交接進行得馬馬虎虎大概也有這方面的原因吧。
”
渡真利的話中透露出合并銀行的辛酸與無奈。
“希望他能闖過這關。
”半澤說。
渡真利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我會想辦法幫他的,畢竟那是近藤。
他的病也痊愈了呢。
”
“那就好……”半澤坐在逐漸喧鬧起來的店鋪角落,自言自語道。
4
“這些資料沒問題了吧?”
半澤與渡真利見面的第二天早晨,近藤直弼從塑料文件袋中拿出公司三年期的業績預測,放在櫃台上。
古裡一言不發地拿起資料。
他跷着二郎腿,身子向後仰,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老氣橫秋的臉上長着一個突出的下巴,他的雙眼總讓人以為他下一秒就要發火。
此刻,這雙眼睛正機敏地在資料和近藤之間來回打量。
“數據可靠嗎?”
古裡抛出的第一個問題如此尖銳,近藤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
“從現在起三個月之内的營業額是可以保證的,老實說,之後的就不清楚了。
我綜合了社長和市場部負責人的意見,暫且把自己認為适當的數據填上去了。
”
“自己認為适當啊——”
古裡話帶譏諷,他把視線從文件轉移到近藤身上。
“該有的中期計劃沒有,不僅如此,連年度計劃都做不出像樣的東西,你們公司到底在幹什麼?”
“對不起。
”近藤道歉。
“你調到田宮電機也有八個月了,而且還經曆過三月份的年終決算,區區一份事業計劃書都做不好,虧你還是前銀行職員呢。
舊S的人難道會憑這種偷工減料的計劃書給人貸款嗎?”
古裡看向近藤的眼神滿是輕蔑,他着重強調了舊S這幾個字。
近藤想反駁,卻又忍住了,激怒像古裡這種老資曆的銀行職員是不明智的,隻會讓事情更加不順利。
因此,近藤隻是像往常一樣,等着古裡的冷嘲熱諷告一段落。
“所以,我們的貸款還有希望嗎?社長等着我帶消息回去呢。
”
近藤下了好大決心問出這麼一句話,然而回應他的是古裡的歎息聲,“你也在銀行待過吧,做事流程不清楚嗎?總之,我們要先仔細地研究這份業績預測報告,結論什麼的還早呢!”
古裡近乎趕客的态度讓近藤慌了手腳。
“請等一下,這個月底我們急需三千萬日元的資金。
”
古裡從椅子上站起來,近藤帶來的資料被他卷成了筒狀,他用紙卷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手掌心,“所以說,你要真這麼擔心,就把自己的工作做得像樣點啊。
本來嘛,舊S的人都難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