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看呢?”
“我認為應該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您的想法也有一定道理。
”
半澤答道,他還沒猜透黑崎的意圖。
“那麼,你憑什麼斷定和上海××旅行公司簽訂了合約的飯店能繼續盈利?還有,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伊勢島飯店今後數年的收益中,都要拿出一部分用作IT投資。
如此一來,你又拿什麼擔保往後會持續盈利?”
“國内目前沒有和上海××旅行公司簽訂過合約的飯店,所以沒有可供參考的實例。
預計營業額雖然隻是基于這幾個月的數據做出的推測,但也是經過我們嚴格測算的。
”
“就算如此,沒有下跌的可能性了嗎?”黑崎的疑慮并沒有被消除,“況且,還可能發生意料之外的虧損或事故。
也不能保證上海那家公司一定會按照合同支付貨款。
這家公司嘗試過用股票投資來賺錢,可見原本就有些投機心理。
從這次投資虧損的應急處理來看,公司内部的管理也不夠完善。
這種公司的事業計劃,應該打個折扣來看。
”
黑崎的指摘也不無道理。
但是,無論什麼樣的事業計劃,隻要存心想挑毛病,怎樣都能挑出毛病。
“如果用挑剔的眼光來看,世上所有公司的事業計劃都是站不住腳的。
”半澤說,“但是,這樣的評價公平嗎?”
“那麼,你所謂公平的評價,就是盲目地相信這種不可能實現的事業計劃?”
黑崎的視線裡混入了一些尖銳。
“您說不可能實現的依據是什麼?隻是單方面批判的話,誰都可以做到。
沒有理由的批判,相當于中傷。
”
“沒有理由的批判嗎?”黑崎用手指托住下巴,“那麼,問你一個問題,IT系統的開發商是誰?”
意料之外的提問。
半澤旁邊的小野寺開始翻查手頭的資料。
他翻到了記載相關信息的那頁,把資料遞給半澤。
“是一家叫納魯森的系統開發公司,總部在品川區五反田。
”
“伊勢島飯店在這家公司投入的資金,已經超過了一百億日元。
相反,你們又是怎麼管理這家公司的?你調查過納魯森嗎?”
半澤不由得警惕起來,與黑崎的這場辯論,似乎正向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
“如果是信用調查的話,當然做了。
也在給您的資料裡了。
”
緊接着,黑崎說出了讓人震驚的話。
“納魯森,快要破産了。
”
半澤被黑崎的話弄得發蒙,他花了好長時間才明白對方到底在說什麼。
“什麼意思?”半澤問。
“納魯森的營業總額四百億日元,今年的經營性虧損預計八十億日元。
這些情況,你應該不了解吧?”
黑崎念出這些數字的一瞬間,半澤不由得擡起頭。
信用調查報告裡隻簡單羅列了到去年為止的業績情況。
此時此刻,黑崎宣之于口的事實,是半澤根本不曾預料到的。
“造成虧損的原因,在于無法回收大宗客戶韋斯特建設的應收賬款。
伊勢島飯店在這三年内,向納魯森投入了總計一百億日元的開發資金,這筆資金目前雖然算作資産,但納魯森實際上已經瀕臨破産。
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吧?聽好了,有傳言說納魯森已經提交了破産申請,他們的顧問律師事務所也開始介入了。
”
黑崎探出身子,用勝利者的目光看着半澤,“如果納魯森破産了,那麼這筆開發資金将會如何呢,半澤次長?IT基礎系統的開發中途受阻,重振計劃還能順利實行嗎?投資虧損,加上IT系統投資的失敗,伊勢島應該找不出足以填補兩筆巨額虧損的資産吧?”
“那家叫納魯森的公司,不考慮重建,而是直接申請破産?”小野寺面色蒼白地問。
“沒錯。
破産,不是重建。
”幸災樂禍的黑崎審查官如是說道。
半澤緊緊咬住嘴唇。
“那麼,讓我們重新梳理一遍這份經營計劃吧。
”
審查正在向着糟糕的方向發展。
再這樣下去,半澤等人将被對手逼出場外,提前宣告失敗。
“你說全年總業績将扭虧為盈,盈利多少?五十億日元?嗬,你們把納魯森的破産考慮進去了嗎?别跟我說因為是非常損失所以不計入考慮。
IT系統投資的虧損必然導緻伊勢島飯店和競争對手産生差距。
與此同時,也不能保證與上海××旅行公司的合作能達到預期效果。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我隻能用一句話評價你們的業績重振劇本——‘太天真’。
不僅如此,你們判定伊勢島是正常債權的依據也已經不存在了。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伊勢島飯店負責人!”
黑崎尖銳的聲音充斥整個會議室。
“您的依據是什麼?”半澤平靜地問。
他的眼睛,靜靜地注視着捂住嘴巴以免讓自己笑出聲的審查官。
“你什麼意思?”
“所以,您能不能告訴我依據呢?”半澤問,“您斷定納魯森瀕臨破産的理由是什麼?誰能證明您剛剛披露的信息一定是正确的。
”
“我說,半澤次長啊。
”黑崎收斂了笑容,“提出問題的人是我,而你,沒有提問的權利。
絕口不提自己信息不足的事實,反而質疑金融廳情報的正确性,說出去簡直讓人驚掉下巴。
你要是認為我說的是謊話,那就去調查好了。
不過事到如今再怎麼調查,也改變不了伊勢島飯店的命運。
”
“就這麼辦吧。
”半澤答道,“請讓我們确認納魯森的業績狀況。
調查完之後,我們會給出讓您滿意的答複的。
這樣豈不是皆大歡喜嗎?”
“哼,本來以為要舉白旗投降了,沒想到居然還不死心。
這樣好嗎?乖乖投降比較好吧。
”
這句話,是說給戰戰兢兢觀戰的木村聽的。
“放棄無謂的掙紮吧,反正伊勢島飯店遲早要被分類。
我建議你們在餘下的審查期裡思考思考如何善後,畢竟聰明的人一般都會這麼做。
”
“啊,好的。
那個……”
“感謝您的忠告。
”半澤打斷驚慌失措的木村,不卑不亢地答道,“但是對您,我也有一條忠告。
身為金融廳的審查官,居然無憑無據地宣揚一家企業的負面信息,這樣做合适嗎?”
“希望你确認過納魯森的業績後,還能這麼說。
”黑崎露出嘲諷的微笑,回敬道,“你也最好反省一下自己的态度。
”
***
“喂,半澤。
”
與金融廳的面談結束之後,木村氣勢洶洶地叫住半澤,“你到底在幹些什麼?偏偏讓審查官指出那麼嚴重的疏漏,伊勢島差一點就要被分類了啊!”
“重點不是這個。
”半澤回過頭,冷冷地看着木村,“這個問題我們會調查的。
還有——如果你們隻會毫無理由地道歉,那要檢查應對小組何用?不如當場解散算了。
”
“你說什麼,你這個渾蛋!”
半澤和小野寺迅速地鑽進電梯,木村的惡言惡語被隔絕在了電梯門外。
電梯裡,隻剩下不可思議的靜默。
小野寺抱着胳膊,臉上是一種無法釋然的表情。
“怎麼辦,次長?”
“去伊勢島。
”
十分鐘後,銀行門口,半澤和小野寺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2
“納魯森要破産了?”湯淺目瞪口呆地問。
“您沒聽說過嗎?”
“怎麼會……”
湯淺用辦公桌上的電話撥打羽根的座機,不一會兒,羽根帶着原田走進了社長辦公室。
“有消息說納魯森瀕臨破産。
你知道這件事嗎,羽根專務?”
“納魯森嗎?”羽根皺起眉頭。
“說起來,财務部有個職員調去了那裡,确實聽他說起過納魯森的業績不太好。
但是,破産也……您是從哪裡得到的消息呢?”
“據說是金融廳。
”
“金融廳?”羽根驚訝地和原田交換了眼神,“為什麼金融廳會……”
“或許,是和納魯森有業務往來的銀行走漏了風聲吧。
”
“納魯森的主力銀行應該是白水銀行。
”
如果信息來源是白水,那麼消息應該是準确的。
“你聽說過他們的業績不太好?”湯淺的臉色變了,“為什麼不向我報告?”
“一家制作計算機系統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