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
因為董事長欽點半澤負責此事,我也不好說什麼。
可是,他确實辜負了大家的期待。
伊勢島果然還是應該讓我們舊T來負責。
總之,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湯淺社長,我希望您好好考慮。
您的一個選擇就能決定伊勢島飯店的存亡。
”
大和田從座位上起身,羽根随即把他送出門外。
獨自留在房間的湯淺,一邊小口小口調整呼吸,一邊思考大和田的提議。
會客室昏暗的窗戶上,倒映出他沮喪的身影。
“在這兒等着我呢……”湯淺自言自語道。
這恐怕是大和田和羽根聯手設下的局。
羽根早就知道湯淺會在今年的股東大會上罷免他,所以先下手為強,使出了逼湯淺退位的撒手锏。
真是群狂妄自大的小人!
然而,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這樣一個無能的自己,讓湯淺感到無比煩躁。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
桌上的電話響了,電話鈴聲把湯淺從沉思中拉回現實。
“我是東京中央銀行的半澤。
”對方自報家門,“我有話想對您說,您有空嗎?”
5
營業二部部長内藤,破天荒地接到了人事部部長伊藤光樹的電話,對方說希望與他面談。
“有事想和你商量。
雖然這件事還在讨論階段,但我認為,不問過你的意見不好下決定。
”
伊藤動作優雅地從桌上的香煙盒裡抽出一支香煙,點燃煙頭。
伊藤是比内藤早入行五年的前輩,兩人的工作類别雖然不同,但都是東京中央銀行内部出類拔萃的銀行從業者。
伊藤的職務是人事部長。
他外表冷靜,因此很容易被人認為是善于疏通關系,處事面面俱到的人物。
但實際上,他是行内出名的實幹派。
為人處世雖然帶有攻擊性,但舉止斯文得體。
“實際上,大和田常務向我們提出了人事建議。
”伊藤切入正題,“關于你手下的,半澤。
”
早有心理準備的内藤一言不發地盯着人事部部長。
“常務說,建議把他調走。
”
“調去哪裡?”
“這我就不清楚了。
不過,常務的意思是要把他調到銀行以外的地方。
”
“要把半澤外調嗎?”
“你的意見呢?”
内藤的臉上突然浮現出戲谑的神情,他看着伊藤。
“你真心想知道我的意見嗎?伊藤部長。
”
兩人靜靜看着對方的眼睛,都想讀出對方的真實想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善于隐藏情緒的伊藤,突然露出奇異的神情。
“怎麼可能?”伊藤吐出一口煙,答道。
“難道是應對審查的策略有問題?那樣的話,連我一起換掉不是更好?”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内藤挺直身子,表情變得十分認真,“我不管常務怎麼想,總之,我不同意把半澤調走。
”
“我想你也知道,伊勢島飯店的事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如果由大和田常務屬意之人接手,哪怕最後失敗了,你我的責任也相對輕一些。
你不這麼認為嗎?”
如果說調走半澤是大和田的策略,那麼借此機會禍水東引的伊藤也不是省油的燈。
兩人分明是一丘之貉。
“明明是你們把伊勢島的案子強加給了半澤,這麼做不是過河拆橋嗎?”内藤難以置信地說道。
銀行的派閥意識在這件事上體現得淋漓盡緻。
“銀行就是這樣的組織,你應該也很清楚。
”
“我是清楚,但并不贊同。
我想伊藤部長也和我一樣。
”
伊藤并沒有反駁這一點,他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但是,實際情況上來看,伊勢島飯店資産審核的結果确實不容樂觀。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分類的。
”
内藤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所以呢?您想做什麼?”内藤問。
“如果金融廳審查繼續向糟糕的方向發展,根據情況,我們不得不換掉半澤。
”
“半澤是湯淺社長欽點的負責人,董事長也同意了。
現在湯淺社長像信任搭檔一樣信任着半澤,這就是半澤的功勞。
我不認為後任者能做到這一點。
”
“伊勢島飯店原本就是舊T的客戶。
大和田常務似乎認為,就算沒有半澤,也能找出許多與伊勢島關系親密的銀行職員。
還有,這件事必須提前讓你知道。
”
伊藤壓低聲音,“大和田常務即将在伊勢島飯店的業務上有大動作。
聽說,他把相關事務交給了融資部企劃小組——不過,這也是我偶然間聽到的,不确定真假。
”
内藤皺起眉頭,大和田常務居然越過營業二部,自作主張。
“知道為什麼是融資部嗎?”
“又是因為舊T?”内藤平靜的口吻中摻雜着焦躁,“我們還要被這種曆史遺留問題束縛到什麼時候?按照派系分配人事百害而無一利。
常務他,難道比起銀行的利益,更看重派系的利益嗎?”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
”伊藤平靜地說。
“但是,現在半澤的做法很難挽回劣勢。
如果銀行再次在金融廳面前出醜,我們就不得不換掉半澤了。
那個時候半澤會是什麼處境,希望你心裡有數。
”
内藤咬住嘴唇,這件事不但關系到半澤,也關系到内藤本人的人事調動。
内藤立刻明白了,伊藤想說的,正是這一點。
6
“我正好也想找你。
”
晚上八點過後,坐在伊勢島飯店社長辦公室的湯淺看到來訪的半澤,脫口說道。
“實際上剛才,貴行的大和田常務來過了。
”
“常務?”
“他來勸我退位。
隻要我卸任,他就會疏通銀行内部的關節,允許我們把前段時間的流動資金貸款用于納魯森的收購。
”
大和田無理的要求讓半澤怒火中燒。
“我考慮過了——”
湯淺的眼中布滿血絲,此時的他筋疲力盡,表情陰郁,“如果我的卸任可以換伊勢島飯店一線生機,那麼我也沒必要眷戀社長的位子。
如果這是最好的選擇,我會毫不猶豫地退出。
你的意見呢?”
“這不僅是大和田的提議,也是羽根專務的提議。
我說得對嗎?”
湯淺嘴唇緊閉,盯着自己的腳底看了一陣,又把頭擡起。
“沒錯,那兩個人年齡相近。
聽說在大和田常務還是京橋支行行長的時候,兩個人的關系就非同一般。
大和田常務的目的,是以貸款為條件逼我退位,再讓羽根取而代之。
”
湯淺冷靜地說出了大和田提案的意圖。
“既然您如此清楚他們的目的,我就告訴您吧,收購納魯森是不可能的。
”
“你說什麼?”湯淺擡起頭,“為什麼?”
“納魯森和反社會勢力有業務往來,無法被收購。
很遺憾,大和田和羽根專務并不知道這件事。
”
“怎麼會這樣?”湯淺滿臉愕然,肩膀瞬間垮了下去,“也就是說,即使我把社長之位拱手讓人,也救不了公司?”
半澤盯着沮喪的經營者看了片刻,用無比鄭重的語氣說:“湯淺社長,我想非常誠懇地和您商量一件事。
這個提議,或許比大和田和羽根專務的提議更讓您驚訝。
不,或許比他們的提議更加放肆無禮。
我本身站在您的立場上仔細想過,現在這個局面究竟能做些什麼,應該做些什麼。
正因為我思考過,所以我确信,接下來我要說的方案是拯救現在的伊勢島飯店,同時也是讓未來的伊勢島飯店更上一層樓的最佳選擇。
”
湯淺沒有給出反應。
他隻是沉默地等着半澤接下來的話。
半澤直視着這位被嚴峻形勢折磨得身心俱疲的經營者的雙眼,說出了心中醞釀已久的提案。
“請您接受福斯特的注資。
”
聽到這句話的湯淺,果然瞠目結舌,渾身無法動彈。
“我們已經确認了福斯特方的意向,他們同意湯淺社長繼續擔任社長,并且有可能提供福斯特已經投入使用的全球訂房系統、必要的人才和相關技術;對方也可以通過與伊勢島飯店的合作,快速獲得在日本赢利的機會。
”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能給我點時間嗎?”湯淺說,“我要好好想想。
”
半澤離開了辦公室,房間裡隻剩下獨自思考的湯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