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話雖如此,我打聽消息的那位會計部的熟人知道的也不多。
不良債權怎樣處理,事情進展到什麼地步,很遺憾,他都不太清楚。
”
如果情況屬實,外部人員想知道準确信息,隻能通過銀行途徑。
身為審查官,黑崎可以利用金融廳審查弄到各種各樣的企業内部信息。
以他的身份地位,獲取這種絕密信息也并非不可能的事。
“有可能破産。
”戶越說。
“還有,納魯森的董事裡有一名伊勢島飯店的外調人員,恐怕羽根早就從外調人員的口中知道了破産的消息。
不過,那名外調人員的情報可能不那麼準确。
納魯森是家族企業。
據說,有資格參與公司經營的,隻有從社長到常務董事在内的家族成員,以及一位從白水銀行借調過來主管會計事務的董事。
其他董事,是被排除在領導層之外的。
”
“但是,羽根明明已經聽到破産的傳聞,為什麼不向社長彙報呢?”半澤問。
戶越歪頭沉思。
“因為消息不确定所以不好上報?又或者有其他的隐情……這一點,我不太清楚。
”
“還有,我怎麼也想不通,為什麼納魯森不申請民事再生,反而研究起破産手續來了?像納魯森這種規模的公司,通常情況下應該優先選擇重建。
其中恐怕有什麼内情。
”
“我也覺得匪夷所思。
但是今天去完納魯森的總部之後,我終于知道了原因。
這件事請務必保密。
”戶越壓低聲音,“納魯森與反社會勢力有來往,對方是關東真誠會的龍頭企業。
據說,社長的弟弟年輕時曾經離家出走,一直在幹些不入流的勾當。
這十幾年來,納魯森每年都會以咨詢費的名義,向對方輸送數億日元的資金。
”
“白水銀行知道嗎?”
“白水銀行負責韋斯特建設的客戶經理,似乎私下找過那名主管會計事務的董事,向他确認過了。
”
“也就是說,現在白水銀行也不能向納魯森提供資金援助了。
”
如果貸款給向反社會勢力輸送資金的企業,銀行方也會被問責。
“羽根專務知道這件事嗎?”
“恐怕不知道吧。
知道這事兒的人真的不多。
但是,如果信息來源是白水的話,那位審查官倒是有可能知道。
”
戶越表情嚴肅地抱緊胳膊,“總之,這樣下去的話,納魯森的破産是避免不了了,伊勢島也會因此産生數百億日元的虧損。
”
“能不能想辦法填補這筆虧損?戶越先生。
”半澤問。
“再這麼下去,金融廳就會以赤字為理由對我們窮追猛打,那樣就麻煩了。
”
然而,這位經驗豐富的會計卻沒有立刻回答半澤。
“這次真的困難。
主營業務之外可以變賣,并且能夠轉化成資金的剩餘資産,包括子公司在内也已經找不出了。
我們真的走進死胡同了。
”
有沒有破局的辦法呢?
半澤陷入了沉思。
此時,他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模糊的身影,是通知他被任命為伊勢島飯店負責人時的三枝副部長。
半澤擡起頭,戶越向他投去了問詢的目光。
***
“哎呀,今天常務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湯淺踏進董事專屬樓層的那間豪華會客室時,突然感覺現場的氣氛有些微妙。
時間已經超過下午七點,銀行的營業時間早已結束。
但大和田并不在乎這些,依舊登門拜訪,這很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湯淺認為既然已經來了,不如邀請對方吃個晚飯。
但是,這個提議被大和田委婉地拒絕了。
于是湯淺大緻上猜到,對方要談的大概不是什麼輕松的話題。
“這麼晚,打擾您休息了,社長。
”
大和田起身的同時,早就在會客室的羽根專務也從座位上站起。
兩人都在等湯淺坐下。
“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
”
大和田要談的事大概和金融廳審查有關。
一直以來,湯淺都和營業二部讨論相關事宜。
現在,信賴的半澤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卻是大和田。
“關于金融廳審查,我有一句話不吐不快,所以冒昧來訪。
”
大和田的眼神變得鋒利起來,“老實說,現在的情形不容樂觀。
”
“您的意思是,伊勢島會被分類?”
常務依舊面無表情地看着湯淺。
“我不希望變成那樣。
”
大和田鄭重地說,語氣反映出銀行的情勢已相當急迫,“但是,為了避免被分類,您必須重新考慮公司的事業計劃。
”
聽到“事業計劃”這幾個字,湯淺把喝了一半的麥茶放在桌上,擡起頭。
“既然金融廳已經知道了納魯森的事,現在的事業計劃就顯得過于随便了。
”大和田嚴肅地說道。
“您到底想說什麼?老實說,我确實不知道納魯森破産的事。
但是這個問題,光靠變更事業計劃——”
“或許吧。
”大和田輕聲自語道,“隻要不讓納魯森倒閉不就好了嗎?”
大和田的話讓湯淺十分意外。
“不讓納魯森倒閉?不好意思,您的話我不明白。
”
湯淺滿是問号的眼中,浮現出大和田從容不迫的身影。
“可以收購納魯森。
”
湯淺倒吸一口涼氣。
大和田繼續說道:“那樣做,也能減少成本。
”
“您别開玩笑了!”湯淺反對。
“雖然不知道那家公司有多少員工,但我并不打算為此承擔一筆固定費用。
大和田常務,我們也沒錢了。
”
“不,常務的意見值得考慮。
除此之外,您還有其他的辦法嗎?社長。
”
旁邊的羽根突然插話,他的聲音與以往不同,帶着壓迫感,“現在,那筆超過一百億日元的投資如果打了水漂,我們公司的業績可就真的墜入谷底了。
不,不僅僅是虧損的問題,IT系統的開發也會落後于人。
”
“但是,也不能因為這些就收購……”
湯淺的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大和田開始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我并不是讓您現在就下決定,社長。
但是,這樣下去,伊勢島一定會被金融廳分類的。
我不希望看到那種情況發生。
”
“可我既不想收購納魯森,也沒有錢收購。
您究竟在說些什麼呢,常務?我們的主營業務可是酒店行業,計算機系統開發連周邊業務都算不上。
”
“乍看之下或許繞了遠路,但實際上是一條捷徑。
這種事也是世間常有的,社長。
”
大和田的話耐人尋味。
“我得糾正您一點,社長。
錢的話,公司是有的。
”
說這話的是羽根,“我們不是從東京中央銀行拿到了兩百億日元的貸款嗎?”
“如果用那些錢收購的話,眼下的資金儲備怎麼辦?資金運轉會有麻煩的。
”
湯淺驚訝地說:“而且最重要的是,銀行也不會同意吧。
”
大和田往前湊了湊,“如果變更貸款用途能夠讓伊勢島飯店重新振作的話,我會想辦法說服銀行。
中野渡董事長那邊,就讓我去遊說吧。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
大和田用責備的目光看着湯淺,“總要有人為這件事負責。
您應該明白我的意思吧,湯淺社長?”
“你的意思是,讓我退位?”
大和田沒有回答。
他端起面前的麥茶一飲而盡,然後看了眼會客室的挂鐘。
“這是伊勢島内部的問題,社長。
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了。
照目前的形勢,除非能說服金融廳,否則伊勢島一定會被分類。
或者,您能找出填補虧損的額外收益嗎?”
“這個……”
湯淺一時語塞。
“在不改變經營體制的情況下,能不能渡過目前的難關。
我希望您好好思考這一點。
”
“我從沒聽半澤次長提起過這件事。
”
面對大和田唐突的要求,湯淺忍不住抗議。
“啊,他啊。
”
大和田眯起眼睛,似乎想努力看清遠方的某樣事物,“他的能力還不足以處理貴公司的業務,行内正在考慮對他的處分。
”
“處分?”
湯淺驚訝地擡起頭。
“說要找出應對金融廳的策略,可他根本沒有做好自己分内的事。
就因為他辦事不力,才逼得我像現在這樣親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