憫的岸川。
岸川仿佛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虛弱地舉起手,“關于金融廳的指摘,我部讨論的結果,認為不存在相關事實,望董事會認可。
”
“有沒有反對意見?”董事長問道。
被異樣氛圍包裹的會場,直到最後也沒有響起反對的聲音。
伴随着最後一項議程的結束,參會者像浮雕上的人物活過來一般,從座位上站起。
“幹得好。
”内藤小聲稱贊,離開了會議室。
會議桌的對面,人事部部長伊藤目瞪口呆地看着半澤。
他的眼神似乎在問,你到底怎麼做到的?半澤向他點頭緻意,作為無聲的回應。
最後,半澤瞥了一眼從剛才起就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的大和田和岸川,泰然自若地離開了會議室。
6
“太好了,近藤。
恭喜你!”
暑假氛圍即将結束的八月,最後的星期三,半澤和渡真利為近藤舉辦了小型的慶祝會,地址選在神宮前常去的那家烤雞肉串店。
近藤的新職位是宣傳部調查員。
在此之前,銀行大張旗鼓地公布了董事會成員的人事變動。
大和田由常務董事降級為一般董事。
這意味着,大和田即将被外調。
“這麼嚴重的罪名,就算是懲戒性解雇也不奇怪,中野渡董事長還是太仁慈了。
”渡真利說。
“但是,也有不少人認為,這次的事對舊T不太公平。
”近藤早早顯示出作為行内消息通的才能,他說,“特别是董事會,對半澤的評價好壞參半。
有人認為半澤的做法過分。
好笑的是,聽說這個到處指責半澤的人就是大和田本人。
”
“自己做了犯法的事,還有臉怪别人?”渡真利的語氣透着難以置信,“大和田那家夥,就算被刑事檢舉都不冤。
”
調查委員會調查時,因為田宮承認,轉貸也有自己的意願在裡面,所以大和田得以免去最嚴重的處罰。
岸川和京橋支行的貝濑已挂名人事部,同樣等待外調處理。
古裡則作為近藤的後任,被送入了田宮電機。
另一方面,因為隐瞞虧損的事實已經清晰,針對法人部時枝等人的處罰也理所應當地擱置下來。
“話說回來,半澤——你小子今天,沒被人事部的伊藤部長叫走嗎?”
半澤為渡真利消息之靈通感到驚訝,他擡起頭。
“你連這事都知道?”
“我也是聽别人說的,營業二部近期好像有人事變動,該不會是你吧?”
半澤張嘴想說什麼,剛好看見新來的客人,便起身歡迎。
是戶越。
伊勢島飯店決定加入福斯特之後,更換了羽根、原田等策劃隐瞞投資虧損的董事。
湯淺社長把戶越從子公司叫了回來,委派他擔任公司的财務部長。
生啤酒端上桌後,所有人碰了杯。
“恭喜你,要當财務部長啦。
”半澤說。
随後他又對表情微妙的近藤說道:“夢想成真了呢。
”
“對不起,半澤。
”
“你怎麼還想着這件事啊。
”
半澤嘻嘻哈哈地捶了一下近藤的肩膀。
看到幾乎放棄人生的朋友再次振作起來,半澤感到愉快。
無論過程如何,近藤總算用自己的雙手實現了夢想。
“話說回來,今天的《東京經濟新聞》,有一篇文章寫的是那位叫黑崎的審查官。
”
戶越這麼一說,半澤也想起來了。
那是松岡寫的系列報道,金融界對黑崎不擇手段的行事作風的質疑,就這麼赤裸裸地寫進了文章裡。
“針對黑崎的審查态度,銀行好像以董事長的名義向金融廳提交了建議書。
”渡真利說。
這件事半澤也有耳聞,雖說金融廳審查并不會因此改變,但如果不行動,就永遠沒有改變的可能。
“這次全靠半澤次長,伊勢島飯店才能死裡逃生,多謝。
”
戶越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他向半澤表達了謝意。
“無論境況多麼困難,總能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都是湯淺社長的功勞。
”
“但是,傳授我們解決辦法的人,是你。
”
戶越的話中有掩飾不住的愉快,然而,“接下來也拜托你了”——當他這麼說時,半澤隻能含糊其詞。
***
被人事部部長伊藤叫走,是這天下午發生的事。
部長辦公室裡,等着半澤的有伊藤,還有内藤。
走進辦公室的那一瞬間,半澤立刻感受到兩人之間密不透風的緊張感。
“抱歉,你這次的做法,引起了許多不滿。
”率先開口的是伊藤,“特别是董事會成員裡,有人認為隻處罰舊T有失公允。
我們也無法忽視這些批判的聲音。
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半澤沉默不語,内藤愁容滿面地看着他。
“我也和董事長商量過,結論是,有必要消除他們的不滿。
”伊藤切入了正題,“我們決定,暫時把你調離營業二部。
董事長也同意了。
”
“調離,營業二部?”這句話對半澤猶如晴天霹靂。
“我犯了什麼錯嗎?我把伊勢島飯店從被分類的命運中挽救了回來。
追究涉事人員的責任也是理所應當的。
”
“我想你也知道,銀行也有許多身不由己。
考慮到行内和諧的原則,這樣處理比較妥當。
剛剛,内藤部長也和我達成了一緻意見。
”
“你真的做得很好,半澤。
”
内藤躲開了半澤的視線,他皺着眉,聲音仿佛從喉嚨裡一點一點擠出來似的,“但是,銀行政治方面我力有不逮,對不起。
”
“什麼處分?”
半澤的反應連自己都感到驚訝,他試圖客觀地分析當前的狀況。
“不是處分。
”伊藤說。
“說到底,這隻是調動。
我不妨告訴你,因為你擊垮了大和田常務,一些家夥就坐不住了,他們不希望你繼續坐在營業二部次長的位子上。
所以,這隻是為了消除他們的不滿。
”
理由什麼的,怎麼說都行。
“去哪裡?”半澤問。
“調動地點,人事部還要再讨論。
這也是為你好,希望你理解。
”
半澤明白,主要是為集體好。
銀行職員對于集體而言,不過是一枚棋子。
沒了他,還有無數的替代品。
“我不認為我有資格對人事變動說三道四。
”半澤對愁眉不展的兩人鄭重說道,“銀行職員不是就該服從命令,讓去哪裡就去哪裡嗎?所以,你們也沒必要提前通知我。
”
“你别這麼說,半澤,我們也很難受。
”
伊藤說完後,又叮囑半澤顧及人事部的體面,“我破例告訴你的,也隻是内部指令,在正式的調令下來之前,希望你不要說出去。
還有,剛剛提到的對你的批判,那些話務必要保密——”
“一定要回來,半澤。
”内藤打斷了伊藤,“不,我一定想方設法把你調回來。
在那之前,你要沉住氣,好好忍耐。
”
喂喂。
半澤一言不發地盯着兩位上司,心裡小聲嘟囔。
你們難道沒有一點責任嗎?看這意思,是打算全部推給我一個人了。
***
“歡迎回家。
”
晚上,迎接半澤的小花還是察覺到了半澤的異樣。
“遇到麻煩了?還是金融廳?”
“差不多吧。
”
“那樣的話,就得狠狠地收拾他們,把他們打趴下。
”小花對着看不見的敵人,猛地揮出拳頭。
“真羨慕你啊,無憂無慮的。
”半澤說,他喝了一口小花端來的熱茶,盯着牆上的挂曆看,“兩三天的話,我應該能請到假,要不要去哪兒轉轉?”
本以為會非常高興的小花,反應意外地冷淡,“算了吧。
”
“不說這個了,我最近在考慮要不要創業。
”
半澤被茶嗆到了。
“你創業?饒了我吧。
”
“我和朋友商量,想自己設計童裝,自己銷售。
”
“我勸你别這麼幹。
”
半澤不禁想起大和田的妻子,連忙阻止。
雖然不知道拉菲特的社長到底是什麼樣的人,但單從對金錢的感覺來看,應該怎麼都比小花強。
“求你了,放棄吧。
”
“為什麼?”
“你真想幹的話,先去童裝公司工作幾年再說吧。
”
“那樣的話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小花的臉上寫着大大的不滿,“我就不該跟你說。
”她撂下這句狠話,去了别的房間。
過了一會兒,小花似乎給朋友打了電話。
房間裡斷斷續續傳來講電話的聲音,但半澤已經沒有力氣管她了。
哪兒都不去的話,我一個人回趟鄉下吧。
突然開始想這種事。
如果想一個人待着,重新思考人生,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半澤想。
人生隻有一次。
不管因為什麼被銀行處分,人生也隻有一次。
一味地生氣隻是浪費時間。
向前看吧,邁出這一步。
一定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堅信這一點,向前走吧。
這,就是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