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金債券部部長,名叫乾,是舊T的論客。
“董事長,抱歉。
讨論這份報告前,有件事我想弄清楚。
半澤次長,你是營業二部的次長,營業二部的次長怎麼管起京橋的事了,按照性質來說,這件事應該由人事部仔細調查——”
“我負責的伊勢島飯店的授信業務,去年為止一直由京橋支行管理。
我在調查該公司投資虧損被隐瞞一事時發現了這件事,于是便以營業二部的名義寫了報告。
”半澤打斷了乾的發言,回答道。
“細節上的問題不用管了。
”中野渡急躁的聲音響起,他這一句話阻止了還想繼續争辯的乾,“你繼續說,形式主義能免則免。
”
事情的走向一開始就不太正常。
半澤通過人事部部長伊藤探過中野渡董事長的口風,伊藤對半澤說過,中野渡對此事反應冷淡。
原因很簡單,半澤的報告與董事長提出的行内和諧的目标是背道而馳的。
并且,這場董事會存在着無形的不利因素,那就是貝濑的缺席。
據渡真利打探到的消息,這是大和田私下疏通的結果。
渡真利對此的評價是“卑鄙無恥”。
看到乾沒有再次發言的意思,半澤繼續說道:
“經調查發現,京橋支行向客戶田宮電機發放的三千萬日元貸款,後被轉貸給了我行相關企業。
轉貸對象為拉菲特株式會社,法定代表人棚橋貴子。
這位棚橋貴子究竟是何方神聖——”半澤掃視了一圈董事們的臉,“她的本名叫作大和田貴子,是大和田常務的太太。
”
話剛出口,大和田就用無比憤怒的眼神瞪了半澤一眼。
半澤沒有理會大和田,繼續講述報告上的細節。
“這一行為,已經嚴重違規,并違反了金融機構董事的誠信原則。
一旦公開,将對我行的社會信譽造成嚴重損害。
請董事會嚴肅對待,給予本案恰當的處理意見。
”
會議室被密不透風的沉默支配着。
“大和田常務,你怎麼看?”
被董事長催促後,大和田立刻說道:“完全是誤會,請允許我解釋一下。
”
“根據我了解到的情況,資金的流向确實如半澤次長所言。
但是,妻子的公司成立于京橋支行向田宮電機融資的若幹年前。
妻子身為一名經營者,一直獨立拓展公司業務。
半澤次長或許不知道,妻子和田宮社長實際上同屬一個法人會。
我聽說,田宮社長從一開始就有意投資妻子的公司。
隻是,如果采取投資的方式,資金回收方面恐有不便,所以最後換成了融資的形式。
這些事都是身為經營者的妻子獨自交涉的,與我無關。
暗箱操作之類的指責完全是誤解。
并且,這份報告存在重大的缺陷。
”
緊跟着,大和田開始攻擊要害,“半澤次長,你向田宮社長核實過内容嗎?”
“沒有。
”半澤答道,“我想核實,可對方并沒有答應。
”
“僅憑這種單方面的調查,你就斷定我賬外放款,是不是太武斷了?”大和田的表情十分嚴肅,“你的見解過于片面,隻要問過田宮社長,誤會馬上就能解開。
”
董事中有幾個人點了點頭,從現場的氣氛來看,贊同大和田的人占多數。
“我認為,這份報告本身就是一種挑釁,是陳舊的派閥意識支配下産生的挑釁。
在你這種人眼中,出身銀行不同就是原罪,所有的事實都可以被任意曲解,不是嗎?”
大和田試圖把半澤的指摘,向舊T和舊S固有矛盾的方向解釋。
他似乎已經确信,董事長會站在自己這邊。
于是他轉向中野渡董事長,用充滿自信的口吻說道:
“針對這次事件,我沒有什麼要特别說明的了。
因為妻子在經營公司,所以我時常告誡自己,不能插手借貸的相關事務。
資金流向的問題實屬巧合,我也感到吃驚。
問過妻子後才知道,她與田宮社長早有交情,隻是因為那時我還是京橋支行行長,妻子不想給我添麻煩,所以才沒有進行資金交易。
至于那筆三千萬日元的資金,因為借貸時間過長,所以雙方正在讨論還款方式,可能轉化成股份,也可能一次性還清。
雖說這件事我也無法預料,但畢竟讓大家白擔心了一場,十分抱歉。
”
大和田邊說邊恭敬地鞠了一躬。
内藤的側臉愈加凝重,伊藤也抱緊了手臂,臉色蒼白地看着半澤。
他的眼神似乎在問,該怎麼辦?
沒有勝算。
中野渡一言不發地聽完了雙方的發言,擡頭望向天花闆,開始思考如何善後。
盡管奉行的原則是行内和諧,但急性子的中野渡不可避免地開始遷怒引起麻煩的半澤。
他的臉上已經滲出了怒意。
從現場的形勢來看,半澤似乎再怎麼争辯,都無法挽回頹勢。
“至少在這份報告裡,找不出能夠反駁大和田常務的證據。
”
中野渡神情煩躁地看向半澤,“半澤次長,你到底——”
“請等一下。
”半澤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董事長,“大和田常務,您以為自己在哄三歲小孩嗎?妻子做的事與我無關,您什麼時候也學會政治家那套拙劣的說辭了。
”半澤舌鋒如火,滔滔不絕地說道,“身為銀行職員的常識,知道妻子參與了這種金錢交易應該第一時間制止,一句與我無關就想全身而退,您不覺得過于荒謬了嗎?首先,說什麼三千萬日元要轉化成股份啦,一次性還清啦,常務的這些話根本就不現實。
田宮電機早就出現了資金周轉困難的問題。
把三千萬日元轉化成股份,等于讓他們放棄這筆錢。
還款也不現實,拉菲特本身背負着巨額赤字,早已入不敷出。
還有常務您,好像也自掏腰包,投了不少錢進去。
所以,哪裡還有剩餘資金?你們拿什麼還款?”
“我聽說,有人想投資妻子的公司。
”
面對半澤犀利的反擊,大和田狡辯道。
“什麼公司?叫什麼名字?又或者,是個人?”半澤窮追不舍,“您一定向夫人詢問過出資者吧。
請回答我的問題。
”
“那個——”
大和田一時語塞。
“您沒問過嗎?”半澤步步緊逼,“那樣的話,請您當場給夫人打電話,向她确認。
”
“你太放肆了!董事長,我反對這種做法。
”大和田抗議道。
“這件事很重要,所以請讓我以書面報告的形式彙報。
”
“在那之前,還有一位當事人沒有發表意見呢。
”
聽了半澤的話,閉着眼睛聽着兩人争辯的中野渡終于睜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轉向了會議桌旁的其中一張面孔,岸川的面孔。
被董事長盯住的那一刻,岸川大大地吸了口氣,用力抿住嘴唇。
“岸川君,你也是這份報告的當事人。
”中野渡說,“這件事,說說你的意見吧。
”
岸川瞥了一眼半澤,眼神中的情緒與其說是困惑,不如說是恐懼。
從座位上站起的岸川臉色煞白,似乎随時會倒下。
由此可見,他也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将引起多麼巨大的騷動。
此時的岸川,哪裡還有平日裝腔作勢的輕浮模樣。
“正如這份報告所寫,四年前,我任職于京橋支行,是我向田宮電機發放了三千萬日元的貸款,但是——”
岸川突然咬緊了嘴唇。
大和田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用熾熱的目光盯着岸川。
半澤發現,岸川的嘴唇正在輕微地顫抖。
“大和田常務,非常抱歉。
”
岸川嘴裡蹦出的,是道歉的話語。
大和田震驚的當口,岸川已經把接下來的話說出了口。
“這份報告寫的沒錯。
這筆貸款,是為了救大和田常務太太的公司貸出的轉貸資金。
是大和田常務拜托田宮社長,與他談妥了轉貸的事宜。
我則從旁協助,批準了貸款。
”
大和田張着嘴,一動不動。
不,不隻大和田,會議室在座的所有人仿佛瞬間被凍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是毫無根據的中傷,董事長!”驚慌失措的大和田喊道。
“岸川,你這個渾蛋,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快點撤回你說的話!連你也想陷害我嗎!”
“你說的是真的嗎?岸川部長。
”
再次安靜下來的會議室内,中野渡問。
“是真的,十分抱歉。
”
岸川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擡起頭轉向大和田,然後又沉默着鞠了一躬。
大和田沒有理會岸川,他的視線開始在會議室裡漫無目的地遊走。
“你還有什麼要反駁的嗎?大和田君。
”
然而,直到最後大和田也沒有反駁什麼。
“請人事部部長組建行内的調查委員會,仔細調查本案的事實關系,再做彙報。
務必詢問每一位當事人,弄清事情的真相。
另外,伊勢島飯店隐瞞投資虧損一事,也由該委員會一并調查,請盡快彙報調查結果。
”
中野渡的視線從伊藤轉向半澤。
他看了半澤一眼,補充道:“那麼,最後一項議題——”,最後一眼,他瞥向了憔悴到讓人心生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