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東京SPIRAL合并之後毫無疑問定能提高收益,增加資産,哪會有什麼問題!”
“我認為風險太高了。
”森山口氣生硬地強調道,“本季度預計銷售額為三千幾百億日元的公司,有必要為了收購競争對手而背上其銷售額一半以上的債務嗎?東京SPIRAL和電腦雜技集團在企業作風方面差異很大,彼此的敵對意識也很強,對于這次收購,東京SPIRAL絕不可能束手就擒,他們的員工也一定會強烈反抗。
這次收購成功的可行性并不高吧?”
“要是都像你這樣的話還怎麼做生意?”諸田惡狠狠地說道,“我問的是在我們成為電腦雜技集團的顧問這件事上,有什麼可能會成為阻礙的事,而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
諸田的瞳孔深處閃動着憤怒的火焰,死死盯着森山追問道:“怎麼樣?你倒是說說看,到底有沒有能夠成為我們障礙的事情?”
“倒也沒有什麼特别需要注意的。
”
“那你一開始就該這麼說嘛!”性格急躁的諸田不客氣地說道,然後又轉向身邊的半澤,“部長,您都聽到了,我打算回複平山社長說我們決定接受此次收購案,您看可以嗎?”
森山目光暗淡地看向半澤,那眼神看上去欲言又止,在與半澤的視線即将接觸時又轉而看向了其他地方,可以看出他非常不滿。
半澤微微歎了一口氣,将視線從森山那裡收回,繼續看着諸田。
“我明白了,就這樣推進吧。
另外,要抓緊和平山先生商談一下條件方面的問題。
”
“是,明白了。
”諸田點點頭,當場選定了顧問團成員。
一共五人。
電腦雜技集團的負責人森山并不在名單之中。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就由你們五個跟進這個案子吧。
”諸田說道。
“請等一下。
”森山的目光仿佛要燃燒起來了,“我身為負責人,也該列入成員之一吧?”
“不,本收購案要算作常規業務之外的特殊案件。
”
森山眼中的情緒退去了。
諸田不再理會森山,招呼坐在桌子一角的男人道:“三木,你是這次的組長了,拜托了。
”此人是三木重行。
“是,明白!”三木挺直了腰闆,充滿幹勁的聲音在會議室裡回響着。
面對這個意想不到的局面,半澤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正因為是重要的案件所以就把還年輕的森山換下來,把自己的心腹三木塞進去嗎?這樣做真的好嗎?雖然三木的職務和森山一樣,都是調查員,年紀卻比半澤還大一歲。
也就是說,他和諸田是同期,而且是從同一家銀行外派過來的。
半澤能理解他們的這種同病相憐,但這并不能作為入選的合理理由。
雖然他并不打算對這樣的安排插手幹預,但始終無法釋然。
在東京中央銀行附屬證券公司之一的東京中央證券裡,存在着兩類人。
一類是公司的正式員工,另一類則是從銀行外派過來的。
實際上,因為正式員工也存在着資曆尚淺的問題,所以公司的主要職位基本都由來自銀行的外派組占據着。
正式員工的這種不公平感也同樣根深蒂固。
剛才會議室中充斥的氣氛就反映出了這一情況,銀行外派組為什麼總是搞特殊待遇呢?
“請等一下。
”森山終于忍不住先發制人了,“為什麼要撤下我這個負責人?我完全無法理解。
”
“必須要有豐富的經驗才行。
”諸田語氣中帶着刺,斬釘截鐵地說道,“這個收購案必須要謹慎對待才行,對于你來說擔子太重了。
”
“開什麼玩笑!”森山别過臉去,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聲音雖小,但是半澤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
空氣頓時凝固了。
諸田的臉色一變,眼中燃起了熊熊怒火。
“你說什麼?森山,你有什麼不滿嗎?”
“沒什麼。
”森山愛搭不理地回了一句。
“‘沒什麼’是什麼啊?!”諸田太陽穴上的青筋突起,仿佛都聽到了嘣嘣跳動的聲音。
“沒有什麼不滿。
”森山臉上浮現出不再是憤怒,而是放棄的神态。
和這種人再怎麼争論都是徒勞的。
這種組織也沒什麼值得期待的了,他的表情在訴說着他此刻的心境。
“沒什麼不滿就閉嘴!”諸田用含怒的眼神盯着森山,低聲說道。
森山并沒有像他所想象的那樣再做出什麼反駁。
諸田也不再理他,再次看向三木說道:“期待你的表現哦。
”激勵的話語和對森山冷冰冰的态度剛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
會議結束後,森山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三木滿臉堆笑地走過來說:“森山,能把電腦雜技集團的資料給我嗎?”
森山擡起下巴示意桌上那沓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寫着“電腦雜技集團”。
“請,自己拿不就好了嘛。
”
“怎麼啦,還懷恨在心啊?”三木一邊說着,一邊不客氣地用手在闆着臉的森山肩上啪啪拍了起來。
“能請你把手拿開嗎?”森山甩開了三木的手,用煩躁的眼神看着這位前輩,“什麼懷恨在心,我才沒那麼無聊呢。
不過,三木先生,你真的能擔起這次的收購案嗎?”
“你說什麼?”三木一反剛才會議室中那副老實人的形象,眼神裡閃着邪惡的光,說道,“是因為你不行所以才換我上的吧?”
“是嗎?”森山輕笑一聲,“我被撤下是因為我不讨次長的喜歡,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别的原因。
”
“這種案子你從來都沒有經手過吧?”
“那三木先生你呢?”森山反問道,“親自處理過企業收購案嗎?”
森山看着一時之間無言以對的三木說:“至少來這裡的三年裡沒處理過吧?”
“我以前可是在銀行信息開發部工作的。
”面對這個比自己小十歲的同事,三木不由得起了好勝之心,“處理企業收購信息是常有的事,也有過成功的案例。
”
“成功案例?”森山問道,“銀行的信息開發部還做企業收購啊?”
三木的臉色有些尴尬,不過很快又被他掩飾下去。
“實際業務嘛,當然是營業負責人的工作。
不過我至少了解企業收購是怎麼一回事,這點比你強。
”
“真是自信滿滿啊,事情真能進展得這麼順利就好了呢。
”
“你什麼意思啊,怎麼說話呢?”三木瞪着冷嘲熱諷的森山。
森山迅速地把桌上的資料整理出來,砰的一聲放到三木面前。
“電腦雜技集團的全部資料都在這裡了,請過目吧。
”三木憤憤地看着森山說道,“有什麼問題我會再來請教你的。
”他扔下這麼一句話,抱着資料轉身離開了。
看着他的背影,森山不禁咂了咂嘴。
“可真是得意忘形了啊。
”坐在後面座位目睹了整個過程的尾西克彥忍不住說了一句。
他一直盯着三木的背影直到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才轉過頭來看着森山。
尾西比森山早一年進入公司,和森山一樣,都是剛畢業就進入東京中央證券的正式員工。
“真是的,真受不了。
”尾西低聲說道,“去吃飯嗎?還是繼續工作?”
“吃飯去,反正也沒心情工作了。
”
森山開始整理辦公桌上的各類文件,尾西也同樣迅速地收拾完畢,兩人一起站起身往外走。
“我們先走了。
”兩個人對着次長座位說道,諸田漫不經心地低聲回應着,同時瞥了一眼牆上的時鐘,現在是晚上七點鐘。
這麼早就走了啊。
諸田一臉不滿地心裡想着。
我管你怎麼想呢。
森山一邊這麼想着,一邊和尾西并肩走出了辦公室,順便往三木那邊瞄了一眼,隻見三木已經翻開了剛剛拿到手的資料,正在專心緻志地讀着。
三木決不會比諸田早下班的,他面對上司極其谄媚,總是不停地點頭哈腰、卑躬屈膝,态度非常謙卑,面對下屬卻喜歡擺出前輩的架子,總是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
可真是辛苦您了。
森山在心中暗暗地諷刺着,随即和尾西前往位于丸之内OAZO裡面那家常去的店。
森山和尾西都不是那麼愛喝酒的人,即使去酒館,最多也就是喝個一兩杯生啤。
二人先喝了一杯啤酒,潤潤喉嚨。
“話說回來,竟然讓那種沒什麼能力的家夥負責,諸田次長到底怎麼想的啊?”
“他就是不信任我們這些正式員工。
”森山盯着啤酒杯,握着酒杯的手也漸漸加大力度,“碰到重要的案子一定想着他們内部消化吧。
”
所謂内部,指的就是來自東京中央銀行的人。
諸田明顯有着輕視正式員工的傾向,重要的工作、要緊的顧客、關鍵的會計核算都會交給銀行出身的外派組處理,完全就是把證券公司的正式員工當成助手使喚。
“他屬于精英意識極強的那種人嘛。
”
“倒不如說他是既得利益被優先照顧的人。
”森山厭棄地斷言道,“泡沫經濟時期入行,明明也沒什麼能力,居然已經混到次長的位子,他根本就不是那塊料。
”
因為平常總是被視作眼中釘,此刻森山對諸田的批判也毫不留情。
然而越是批判,森山的心裡越是湧出一種苦澀的疏遠感。
得不到上司的垂青,作為公司職員來說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雖然曆經千辛萬苦才進了這家公司,但在這裡卻找不到自己的容身之處。
“銀行出身的人就那麼值得信賴嗎?”尾西這句推心置腹的話,讓森山的怒火再次燃燒了起來。
尾西又說:“像三木這種光會說‘是是是’的人,根本做不了什麼業務。
”
“豈止如此啊,連點基本的辦公能力都沒有。
戶川總是歎氣說,三木寫的發票淨是錯誤。
戶川是營業企劃部負責日常事務操作的女職員,讓他改一下吧,他卻說‘那你幫我改吧’。
”
“就是因為這樣才被下調的啊,都那個年紀了還在做調查員。
”尾西斬釘截鐵地斷言道。
“這次的案子也是啊,真的不要緊嗎?再說了,三木原本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