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企業收購的專業知識吧。
”
“他不是說了嘛,人家以前是信息開發部的啊。
”森山說着,兩人一起笑了起來。
“所以呢?”尾西一邊忍不住笑着,一邊說道,“信息開發部就那麼了不起嗎?”
“他說經常接觸企業收購的信息,還有過成功收購的實際案例。
”
“什麼是案例啊,都是騙人的。
”尾西一笑過後,卻漸漸火大起來。
“歸根結底,實際工作還是營業人員做的啊。
”森山附上了一句。
尾西收斂了笑容,發出了深深的歎息。
“結果我們還是什麼都做不了啊。
他那個顧問小組裡,除了三木之外,别的成員倒都還過得去。
”
五個成員中,除了三木其他四人都是正式員工,都是精通證券事務程序的專家。
實際上,就算三木個人毫無作用,就當個擺設,這個團隊也肯定能發揮出應有的專業水準。
“次長大概就是想着要把功勞都歸于三木一個人,然後讓他再升一升吧。
不過要是讓那種人升職的話,下面的人可會吃很多苦啊。
”
森山心下不由得暗暗贊同,尾西說得對。
“再說了,部長也真是的。
”
尾西又把批判的矛頭指向了營業企劃部部長半澤身上,“那個人原來是營業二部的次長吧?雖然不知道他在銀行裡捅了什麼婁子,但那種精英中的精英為什麼會到我們公司來啊?明顯是被降職了嘛。
到頭來,他也不過和諸田次長一樣,同樣都是在既得利益集團中浸染過的,和其他泡沫時代新人組的人一樣。
”
尾西的點評一如既往地辛辣。
***
那麼,所謂的泡沫經濟時期,到底是什麼樣的呢?
當時,森山的父親在千葉縣的一個地方市政府裡做公務員,不管經濟情況是好還是壞,對市政府職員的待遇都沒什麼影響。
但初中和高中都和森山同讀一所學校,森山的摯友阿洋家裡的情況卻大不相同。
阿洋的父親在一家不動産公司工作,每年一到暑假,全家就會去夏威夷旅遊。
在泡沫時代的巅峰時期,一次的獎金就多達五百萬日元,比森山父親年收入的一半還多。
也因為他讀的是初高中一體的私立學校,不僅僅是阿洋,同校的同學也經常會說“我父親股票賺大錢啦”“我家用獎金買了奔馳啦”之類的事。
雖然沒直接對父親說過這些事,但當時的森山卻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雖然整個社會都為經濟狀況良好而興奮沸騰,森山家卻不得不為籌措森山高昂的學費而過着節儉的日子。
父親既算不上善于處世的人,也沒有什麼特别出衆的能力,隻是踏踏實實地,每日一成不變地重複着來往于市政府和家之間,除去期末、期初繁忙的幾天,基本都是雷打不動地準時回家。
森山非常不喜歡這樣的父親,不喜歡這樣平凡的人生。
我将來絕對不要像父親一樣。
森山從心底裡這麼想着。
然而,從中學升到高中後第一年的秋天,突然發生了變故。
摯友阿洋突然說要退學。
“我老爸炒股票賠了。
”
森山受到了很大的沖擊。
一定是處境相當艱難才會讓孩子退學的吧,而這樣的事竟然都是因為股票引起的。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呢?
他把這件事跟父親說了。
“啊,那是因為‘信用交易’吧。
”父親說道。
父親始終嚴肅認真,從來都沒有碰過股票,不過卻和大多數人一樣,多少也懂那麼一點股票知識,于是簡要地給森山講了一下。
在信用交易遭受了巨大損失後,阿洋的父親不僅花光了所有存款,還不得不賣了房子去填補損失。
如果隻是那樣的話,阿洋也許還不至于退學吧,更糟糕的是他父親還試圖挽回那筆損失,結果卻越損失越多,越陷越深。
森山最親密的朋友離開了學校,舉家搬遷,不知道去了哪個城市。
自那以後,森山再也沒有見過阿洋,一直到現在也沒有聯系過。
股價在那兩年之前,也就是平成元年(1989年)12月的大納會上達到了日經平均約三萬八千日元的市場最高值之後,便是一路持續下跌。
以阿洋的遭遇為契機,森山也開始關注報紙上的股價欄,那時的森山,從那如同猛獸一般劇烈變化的圖表中感受到了某種恐怖,卻也發現了其魅力。
他并不否定,當時的這段經曆後來也成為他大學畢業後立志進入證券公司的原因。
不隻是阿洋,在升入高中二年級之前,班上也有好幾個同學因為父母炒股的關系而退學了。
這個變故深深地印刻在森山的心中,成為難以忘卻的記憶。
原本學生們整天挂在嘴上的“經濟形勢一片大好”之類的話漸漸地再也聽不到了,整個社會就像是家裡有個久病不愈的人一樣,陷入一片郁郁寡歡的沉寂之中。
森山自己也像很多大人一樣,認為這種蕭條隻不過是一時之事,暗暗地期待着經濟情況馬上就能好轉起來。
然而,那隻不過是毫無根據的單方面樂觀臆測罷了。
無論再怎麼等,再怎麼期待,經濟遲遲沒有任何複蘇的迹象。
股價也好,地價也罷,都在持續地下跌。
這個名為不景氣的怪物的長尾巴,終于在森山大學畢業之前,不,在那之後也持續地,以就業難的形式擋住了人們緻富的去路。
在就職冰河期作為應屆生畢業的森山,接受了數十家公司的面試,結果都落選了。
正因為知道就職形勢嚴峻,森山從學生時代就開始竭力進行自我培養,努力提高自身能力,不僅僅是英語,為了拿到證券分析師等考試的資格證書,他一心奮發讀書,上課幾乎從不缺席,成績幾乎是全優,盡管如此,他還是被淘汰了。
然而被淘汰的理由,也有很多讓人難以理解的地方。
與其說是難以理解,倒不如說是荒唐。
面對着接踵而來的落選通知,森山滿肚子的怒火,卻無處宣洩。
那時候,人們把森山從初中到高中的這段經濟景氣時期稱為泡沫經濟時期,此後的不景氣則被稱為泡沫經濟崩潰。
那麼到底是誰創造了這個被形容為“泡沫”的奇妙時代,又是誰毀滅了它呢?
雖然不能找出罪魁禍首,至少那并非森山這一代的過錯。
但連份工作都找不到,一直在吃虧的卻無疑是他們這一代人。
每次參加求職面試,他的自尊心和自信都會被撕得粉碎,連發洩不滿的餘地都沒有。
那時的森山,隻得一邊與對未來的不安抗争,一邊不屈服地努力向上爬,忍受着痛苦歲月。
盡管不是大企業,但當得知被東京中央證券内定時,他還是不禁深深地松了一口氣,安下心來。
企業是一流還是二流已經無所謂了,隻要能找到工作就很好了。
朋友中還有很多沒有找到工作,不得不準備參加下一年應聘,森山已經算很好的了,至少拿到了内定。
森山所經曆的被稱作就職冰河期的就職難時期,在那之後也繼續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2004年這一狀況依舊未見好轉。
整個社會就像是一下子進入了一個名叫“泡沫崩潰後的蕭條”的隧道,這十年,是苦苦找尋出口的十年。
而在1994年到2004年長達十年的就職冰河期内步入社會的年輕人,後來因為某份全國性報紙的一個提法,開始被稱作“LostGeneration”,即迷失一代。
然而——
削尖了腦袋才通過面試進入的公司,放眼望過去,卻全都是沒什麼能力,隻因為當初賣方市場占優而大量采用的、缺乏危機感的職員,這些人占據着公司大部分的中間管理層。
這就是所謂的泡沫時期新人組。
對于森山來說,他們不過是趁着經濟形勢良好的勢頭而被大量錄用,隻會坐吃工資卻缺乏能力的累贅一代。
為了養活這些濫竽充數的泡沫一代,少數的精英迷失一代卻被迫勞作,飽受虐待。
社會沒有為森山這一代做過什麼,更不要指望公司能夠向其伸出援手了。
也許泡沫一代深信公司就是自己的保護神吧。
可是對于森山他們這些迷失一代來說,能保護自己的隻有自己。
“公司是公司,我是我。
”森山在昏暗的店内凝視着一面再普通不過的牆壁。
這句話與其說是對尾西說的,倒不如說是念給自己聽的咒語。
“我也是這麼想的。
”
過了一會兒,尾西貌似豁然開朗地點了點頭,說道:“半澤部長也好,諸田次長也罷,還有那個白癡三木也一樣,單從能力方面看明明不如我們,就是因為有了公司組織這種機制,他們才有機會成為我們的上司,僅此而已。
如果把他們的職稱去掉,他們就什麼也不是了。
隻要他們一天不離開,公司就一天不能成為憑實力說話的組織。
”
尾西此時的口氣簡直就像反政府的鬥士一般:“在那天來臨之前,還是要為了養活這群無能職員而付出龐大的人員開支,還不得不和競争對手公司拼死拼活地搶生意。
不過這些事在哪個公司都一樣吧。
泡沫一代現在已經超越公司的範疇,變成整個社會的累贅了。
簡直就是社會的一大問題啊。
”
無論走到哪兒,吃虧的都是我們這些迷失一代——森山對此深信不疑。
3
“如果按照估算的一千五百億日元收購金額來看的話,收益相當可觀啊。
”
與電腦雜技集團簽訂顧問合同的那天,東京中央證券社長岡光秀的心情非常好。
半澤去社長室送文件讓他蓋章時,他興高采烈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曾任東京中央銀行專務的岡,在競争行長職位中敗落,一年前被調到了現在這個職位上。
岡的升職欲望和好勝心都非常強,屬于感情外露的類型,口頭禅是“别讓銀行小瞧了”。
“本次收購案我們選擇了成功報酬制。
”半澤說道。
選擇成功報酬制是諸田的提案,這樣一來雖然傭金沒有那麼高,但如果失敗的話卻不用賠付一分錢。
然而這個案子的進展必定不會那麼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