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田低頭答道。
就在這時,美幸冷不丁地對諸田說道:“是不是換個顧問公司比較好呢?”
“副社長,您一定是在開玩笑吧。
”
諸田強迫自己擺出一副谄媚的笑容,但是一看見美幸一本正經的表情,臉色立刻變了。
“不會是什麼人跟您打過招呼了吧?”
諸田一邊慌慌張張地問着,一邊将電腦雜技集團交易銀行的名字在腦子裡全部過了一遍。
東京中央銀行身為電腦雜技集團交易銀行的主力,要說誰想要把它從顧問的寶座上拉下來,應該也隻有競争對手白水銀行了吧。
諸田咽了咽口水,聲音因過度緊張而有些發顫,他向美幸詢問道:“莫非是白水銀行?或者是同一系統内的白水證券?”
“那又怎樣呢?”美幸含糊其詞,“不管是哪一家,事到如今和你也沒什麼關系吧。
你們銀行若是能夠充分發揮顧問的作用,我們是不會換顧問的,你說是吧?”
“那個,副社長,”諸田的狼狽顯而易見,“我行身為貴公司的主要往來銀行,請務必讓我們提供相應的支援。
您可能對我們有些不滿,但我們也算是交情匪淺了不是嗎?對于本次的收購案,我行已經支援了一千五百億日元,還請你考慮下不要換顧問銀行可以嗎?也請您理解下我們的立場。
”
“跟你們的立場沒什麼關系吧。
”對于美幸的回答,諸田感到無所适從。
“明哲保身之前,能請你為客戶着想一下嗎?你從剛才就隻是在說你們的情況如何如何。
在所有的服務業當中,拿自己的得失當借口的可隻有你們銀行啊。
”
“總之,下周我們會盡早給出結論。
”諸田将兩手放在膝蓋上,低着頭,誠懇地說道,“事到如今,要是更換顧問的話,肯定弊大于利。
結果就是,沒有資金無法完成收購,副社長。
目前,能夠在最短時間内拿出那麼大筆資金的,除了我行别無二選。
”
“不是這麼回事吧。
”美幸的反駁,無疑是在暗示還有競争銀行的存在,“你們的競争對手可是說過,無論何時都可以為我們提供需要的資金支持。
那,要不這樣吧,下周要是你們不能盡早給出結論,我們便修改顧問合約。
畢竟我們也不能等太久。
這樣如何?沒有異議吧?”
諸田咬唇深思。
“這件事我決定不了,容我回去請示一下吧。
”
說完諸田便拖着沉重的腳步離開了電腦雜技集團本部。
***
“讓其他銀行參與?開什麼玩笑!”
回到證券本部的諸田,沒有立刻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伊佐山那裡。
在向他彙報完跟平山夫婦的談話内容之後,伊佐山立刻勃然大怒。
“到現在這個地步了竟然說出那種混賬話!我們可是已經投了一千五百億日元進去了。
他們在想什麼呢?事到如今想把顧問公司換成白水銀行,少說蠢話了!”
“真是對不起。
”諸田對着義憤填膺的伊佐山道歉道,“我試着去說服他們了,但是你也知道美幸副社長是相當強勢的一個人……”
伊佐山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兩手抱起頭。
今天他肯定也是為了說服各位董事而奔波了一整天,臉上盡顯疲憊之色。
“真是的,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伊佐山一邊使勁地咂巴着着嘴,一邊說道。
“因為他們這種經營者對主要往來銀行的含義認識淺薄吧。
”
“我當然知道這一點!”諸田剛說完,伊佐山便激烈地反駁回去,“所以,你就把這一點給他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伊佐山的話裡,透露着怎麼也無法掩飾的焦躁。
“到現在這種時候了,真讓人搶走顧問位子試試看,還談什麼跟證券公司一決勝負,臉都丢盡了!”伊佐山眼球充血,又沖着諸田說道,“到那個時候,我們就都沒有明天了。
”
“無論如何,下周的董事會上,必須要拿到投資決議。
”
聽完諸田的話,伊佐山的表情變得更加沉重。
“你那邊有什麼進展,部長?”
“總算是有希望得到過半數的支持了。
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單單涉及電腦雜技集團,而是上升到對我行證券部門投資的問題了。
三笠副行長也會站在我們這一邊,有了他的幫助,最終董事會決定投資的可能性很大。
”
聽到這個好消息,諸田不由得撫了撫胸口。
“這樣一來,問題就隻剩下中野渡行長嗎?”
“行長應該會同意的。
”伊佐山的話裡,充滿着超乎尋常的自信,“這個案子要是失敗的話,我行證券部門的發展便會落後十年。
這樣一來,中期經營計劃的實現也會變得艱難。
行長可是一個善于把握時機的人呢。
”
因此追加五百億投資這件事,行長應該會贊成的。
“至于對電腦雜技集團的授信判斷是否正确,現在來說也不是問題。
”伊佐山斷言道,“隻要盡力促成這件事,以證券部門今後的收益為承諾。
這樣一來,董事們也就沒有必要拘泥于眼前的授信判斷而做出有損未來利益的蠢事了。
從銀行收益的經濟合理性來看,決議會通過也是必然的。
另外,還有一件事。
”
說到這兒,自顧自開始長篇大論的伊佐山,嘴角浮現出一抹邪惡的笑意:“董事會上,應該還會讨論半澤的處置問題。
”
“半澤部長嗎?”諸田吃驚地問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半澤那個人,要是再這麼放任他随意胡鬧的話,不光是對我行,就算是對于證券公司來說也不是什麼好事,那種有可能損害組織利益的萌芽要趁早掐掉。
我之前略有耳聞,好像是人事部已經開始着手研讨這件事了。
半澤不過是個普通的銀行職員,無論說得再怎麼來勁兒,也抵不過一紙調令。
不用過多久,那家夥就能體會到了。
”
“這下子是弄假成真了啊。
”諸田說道。
就在前兩天,他剛剛将與半澤有關的虛假人事信息透露給三木。
雖然親眼見識到組織的可怕之處,但是諸田仍無法抑制内心蜂擁而出的幸災樂禍。
“活該!”他一邊回想着半澤離開證券公司時那憤怒的眼神,一邊在心裡喃喃自語着。
最終,還是善于玩弄權力的人會勝利。
此時此刻,諸田便是那個勝利者,而半澤則是他的手下敗将。
“所以,”伊佐山瞪大了眼睛,使勁盯着諸田說道,“不要再讓平山夫婦說出替換顧問這種蠢話了,知道了吧。
”
4
玉置是一位渾身散發着溫和仁厚氣息的高個子紳士。
這的确是一位非常值得信任的财務專業人員——彼此介紹過,相處了不過十來分鐘的光景,半澤便得出了如此确信的結論。
“真是諷刺啊,”聽完了玉置簡單的自我介紹之後,濑名說道,“在我們公司,主張多角化經營的董事辭職離開了,而在電腦雜技集團,卻是否定多角化經營的像玉置先生這樣的人離開了。
”
濑名皺起眉頭:“即便如此,我也從來沒有想過他們會把股份賣給電腦雜技集團。
如果方便的話,您能跟我說一下嗎,電腦雜技集團到底是如何從那兩個人手中拿到股份的?”
電腦雜技集團利用場外交易的那次突然襲擊,先發制人,必定是給濑名留下了極其的深刻印象。
玉置稍作遲疑了一下,在正式回答之前,問了句:“你們真的不知道嗎?”他問的對象,直指半澤。
“怎麼一回事?”半澤問道,沒想到卻從玉置那裡聽到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為那兩個人和電腦雜技集團之間牽線搭橋的是東京中央銀行的野崎。
”
仰着臉傾聽的森山瞬間睜大了眼睛。
玉置繼續說道:“我聽說負責财務的清田和野崎在10月時一起作為講師參加過某個創業講座,因此為契機就認識了。
之後,野崎對清田的經營計劃提出過一些建議,于是兩人間便産生了信任關系。
”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濑名皺起了鼻子。
“玉置先生,您是在什麼時候知道東京SPIRAL的收購計劃的呢?”半澤問道。
“記者見面會的三天前。
”玉置面帶懊惱地歎息道,“要是再早點兒知道就好了。
”
“您會反對嗎?”半澤凝視着玉置的眼睛問道。
“當然會反對。
”玉置回答道,“不過,我知道得太晚了。
不過也不能這麼說,就算我在計劃開始的初期階段就已經知道了,平山夫婦應該也不會聽我的意見吧。
電腦雜技集團就是那樣的公司,我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