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大臣的咨詢機構。
也就是說,我們提出的放棄債權要求,就是國土交通大臣的要求。
你的一言一行表明你簡直就是銀行界裡專門制造麻煩的刺頭。
就你那種态度,今後還怎麼開展工作?”
半澤一直在觀察着對手的表情。
不管乃原說得正不正确,他在東京中央銀行内部一定有自己的情報來源。
“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會為帝國航空考慮,你甚至也沒有為東京中央銀行考慮。
”乃原靠在椅背上,重新點燃一支香煙,邊噴出煙霧邊毫無顧忌地說道。
“那我倒想請教閣下,你是為帝國航空考慮嗎?”半澤反唇相譏道,“嘴上喊着為帝國航空考慮,背地裡卻為了在重振方案裡迎合政治家的利益随意插手撤銷航線的事。
你們還真是為帝國航空考慮啊!”
半澤的指責顯然出乎意料。
乃原整個臉都要變形了,惡狠狠地盯着半澤。
“不懂你在說什麼。
但是,我奉勸你還是不要沒事找事,免得引禍上身。
”乃原終于圖窮匕見,威脅道。
“我說,你算個什麼東西啊!”一旁的三國哇哇大叫地沖出來,“如果不想後悔的話,現在馬上收回你剛才的話,給我道歉謝罪!”
“既然有國土交通大臣為你們撐腰,何不行使你們的強權,直接命令銀行放棄債權,這樣不是更方便嗎?”半澤平靜地注視着面前這兩個男人說道,“諒你們也不敢那麼做,因為我們有權選擇,所以希望你們遵守我們的規則來辦。
想要我們放棄債權,那就拿出明确的依據來,讓我們銀行心服口服,這才是正道吧?對我們的意見聽都不聽就發号施令,還想端着臭架子要我們放棄債權,現在這個時代,就算地痞流氓也不能這麼嚣張吧!”
***
“後來怎麼樣了?乃原那老頭。
”渡真利聽了半澤的叙述,不住地哧哧亂笑,一邊追問道。
“撂下幾句狠話拂袖而去呗,說是要我好看。
唉,還真是個老流氓啊。
”
半澤右手握着燒酒玻璃杯,想起當時的情景,心下一陣不快。
銀座廊街的壽司屋裡,兩人坐在吧台上。
燒酒是老闆為半澤這位常客特意采購的闆栗小燒,冰鎮了給他喝。
這家地下餐屋的對面開了一間LIVEHOUSE,不知什麼樂隊正在裡面演出,各色顧客進進出出,從門縫裡斷斷續續地傳來昭和四十年代的民謠。
“這麼說,已經和他們徹底翻臉了?”渡真利歎息道,“還有,包括關于你的那些無聊的消息,到底是怎麼洩露出去的啊?”
“誰知道呢。
應該是銀行裡哪個看我不順眼的家夥搞的吧。
”
半澤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認真地往白身魚上塗抹着芥末。
“說起來,舊T銀行過去原本就是不良貸款纏身啊,那時候為了處理不良貸款,而與乃原他們有所往來也并不奇怪。
”
這樣就說得通了——渡真利剛想說,突然心下冒出一個疑問:“但是,萬一其他銀行都贊成放棄債權的話,到時候你也會贊成嗎?”
“怎麼可能?”
半澤喝幹燒酒,“咚”的一聲把手中的玻璃杯放回實木櫃台上,“沒有合理的理由,就拒絕到底。
幹嗎要向其他銀行看齊啊?”
“也隻能那樣幹了。
果然是我們營業二部的半澤次長大人!不愧是萬人嫌啊。
”
“别開玩笑。
我可是說真的。
”
“知道,知道。
”見到半澤犀利的眼神,渡真利趕忙拍着他的肩膀說道。
“唉,這件事情,還真的隻有交給你辦才行啊。
如果我是行長,也一定會找你來辦的——來來來,喝酒,喝酒。
”
看着半澤幹了杯子裡的酒,渡真利馬上又幫他要了一杯。
6
乃原到達日比谷公園附近那棟大廈,找到裡面那家意大利餐館時,店門口已經停着一輛黑色的公務轎車。
白井是這家店的常客,乃原今天晚上卻是第二次來這裡吃飯。
店内裝修豪華,但是乃原并不在意這些。
對他來說,光店内禁止吸煙這一點,就足夠讓他如坐針氈了。
“部長來得真早啊。
”
乃原故意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暗示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本來還想在對方來之前抽上一根,此刻隻得作罷。
“之前約定的事情提早結束,所以就先過來了。
還想着有點兒時間,可以一邊喝口茶一邊考慮一下事情。
”
“既然如此,不如我一會兒再過來?”
乃原還打算趁此機會退到外面吸幾口煙。
“不用不用,不礙事的。
和先生要談的話更有意義。
”白井說道,看着乃原在桌子對面坐下。
***
兩人雖是舊相識,但是關系并不親密。
畢竟,白井和乃原原本就是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成長起來的。
白井早期在光鮮亮麗的電視行業積累資曆,後來進軍政界。
沒想到剛踏進去就意外碰到了政權更疊的大戲,借助這股東風她一路順風順水,直到坐上了大臣的交椅,可算是成功故事的女主角。
而乃原這邊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他寒窗苦讀考進關西的國立大學,雖然取得了注冊會計師資格,但是由于卷入了會計事務所的糾紛而麻煩不斷,二十歲時的他過得郁郁不得志。
後來他又發憤圖強通過了司法考試,取得了律師資格,在泡沫經濟崩盤後開始涉足企業破産業務。
憑借直來直往的談判手腕和老奸巨猾的長袖善舞,他很快在業界嶄露頭角,最終以企業重振的一把好手而在業界聲名鵲起。
兩人無論是職業履曆還是成長環境,都截然不同。
白井嘛,父親是官僚,母親是家裡的獨生女,娘家在市中心有個店面,經營着一家頗有年份的百貨店,所以她從小就在富裕的環境中長大。
而乃原呢,是大阪人,小時候父親經營失敗,家道中落,生活窮苦,他隻能靠自己的寒窗苦讀一步一步往上爬,在周圍人的眼中是個苦命人。
他們從外表到經曆,都是不同的兩類人。
如果非要找出他們之間的共同點,那就是都不滿足于自身目前的地位,都有向上爬的強烈欲望,僅此而已。
白井暗中垂涎三尺的,是作為政界核心人物的地位和名譽,激勵她往上爬的原動力,就是内心那股任誰也不遑多讓的權力欲望。
而乃原所要争取的,則是将經手的企業重振業務中留下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污點洗白,以及獲取他認為人生中最重要的東西——金錢。
白井與乃原初次相識,是她還在東京電視台主台當播音員的時候,那大概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乃原應邀參加電視台的專輯節目,白井則正好承擔采訪任務。
那時候,乃原作為操盤大型企業重振業務的新秀律師而嶄露頭角,一看就是一位渾身閃耀着積極進取精神的狂人。
那時候,白井雖然表面上裝出一副興緻盎然的樣子,内心對乃原卻是極度厭惡。
本來嘛,不管業界傳得他多有本事,對于在企業重振領域完全外行的白井來說,根本沒那個能力評價乃原的實力。
之後兩人偶爾在聚會上碰面,一來二去也開始敷衍客氣兩句,但兩人的交情自始至終也就到這種程度而已,一直不鹹不淡。
之後,白井人氣日升,還被半開玩笑地稱為電視台的人氣花瓶。
誰也沒想到,有一年她居然在衆議院選舉中當選了,從此開啟了政治家的職業生涯。
五年後,身為在野黨議員的她,由于積累了相當的政治資本,以進政黨新政權的女性代表形象,被的場一郎首相委以國土交通大臣的重任。
剛一坐上夢寐以求的交通大臣這把交椅,白井就不得不面對一堆等着她解決的麻煩事。
其中最讓她頭疼的,就是必須針對業績惡化的帝國航空拿出應對之策。
面對已經進入破産倒計時的帝國航空,到底該怎麼辦?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就在她束手無策的時候,腦海裡最先浮現的,竟是自己應該十分厭惡的乃原正太。
那一刻,突然有個想法深深地吸引了她,她預感到“這不僅不是一個危機,反而還可能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到時候,在憲民黨手上一直懸而未決的帝國航空重振問題,将會在進政黨——不,在白井亞希子主導的特别調查委員會手上一舉解決。
事兒如果成了,從今往後就再也沒人敢說她是個人氣花瓶了。
一直到就職記者見面會上抛出設立特别調查委員會這枚炸彈之前,白井的表現都還算搶眼。
如果重振能夠成功落地,那麼社會輿論對她的評價更将一路飙升。
***
“進展情況怎麼樣,乃原先生?”趁着服務生的酒還沒有送上來,白井開口問道。
“和我在報告裡跟您彙報的情況一樣。
對财務的清查,在百人團的努力下前幾天終于完成了。
現在正在着手制訂具體的重振方案。
目前來看,可以說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
“重振進展得還順利嗎?”白井隻想單刀直入地得到結論,這是在電視台養成的壞習慣。
她雖然深知這一點,但還是忍不住這麼問。
“雖然已經病入膏肓了,但好歹隻是一家公司而已,隻要減輕負債,我就能讓它重新活過來。
剩下要做的,就是巧妙地注入資金,防止資金鍊斷裂,這樣就足夠啦。
”
乃原說得非常簡單。
“減輕負債這件事情,可以做到嗎?”
“當然可以了,這點兒小事。
”聽了白井的質疑,乃原淡淡地笑道,“隻要讓銀行放棄債權就好了嘛。
我們已經要求所有客戶銀行起碼撤銷七成的債務。
”
白井對如此大幅度的債務撤銷比例絲毫不以為意,用一副事不關己的口吻說道:“如果銀行肯幫忙的話,那帝國航空就可以放心了。
”
“您說得對。
特别是帝國航空的那些客戶銀行,這些年來哪家不是從帝國航空的貸款中賺得盆滿缽滿?幫這點兒忙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而且,社會輿論對銀行的風評一向都相當嚴厲。
讓銀行放棄七成的債權而已,國民肯定都會理解的,說不定還會拍手叫好呢。
不可能有人跳出來反對的。
”
“銀行想捂盤惜貸就捂盤惜貸,想抽身回收就抽身回收,他們還真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啊。
”
實際上白井對銀行業一竅不通,一通胡亂批評。
“對了,前政權定下的修正重振方案搞定了嗎?前天,箕部先生還問起了這件事,說無論如何請多費心。
”
“自然辦得妥妥的。
”乃原抿嘴一笑,答道,“這個請您放心,保證萬無一失。
”
“對這件事,有人發什麼牢騷嗎?”
白井有些放心不下,暗自打量着對方的表情。
“沒有。
再說了,也沒有什麼可發牢騷的啊,大臣。
那條航線是因為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