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
前兩天到各個銀行轉了一圈。
”白井輕輕啜了一口杯子裡的香槟答道。
“結果呢?”箕部手裡握着杯子,混濁的目光盯着白井。
“直接和作為主力的開投行以及第二主力的東京中央銀行行長談了一下,說實話,情況不容樂觀。
特别是東京中央銀行,可能因為是民營銀行,态度非常惡劣,根本沒把國土交通省放在眼裡。
”
想起當時的情景,白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是特别調查委員會要求他們放棄債權的事情啊。
看樣子,乃原先生也束手無策啊。
”
“别提了。
太讓人生氣了。
”
箕部曾因為關聯企業的重振事宜認識了乃原,對方似乎還幫了不小的忙,仗着這層關系,當時提名乃原出任特别調查委員會一把手時,實際上箕部也是點了頭的。
所以,當的場首相對白井突然宣布要設立特别調查委員會一事提出忠告時,箕部還替白井解了圍。
隻要得到了進政黨開山鼻祖箕部的認可,那麼黨内也沒有人敢公開反對。
“那些咋咋呼呼的人,充其量也就是些銀行底層的蝦兵蟹将吧。
沒必要把那些小喽啰當對手,你可是堂堂的大臣啊。
”
“我也是這麼想的,不過真的沒問題嗎?負責人不靠譜也就算了,連他們行長也一副不得要領的樣子……”
“知道了,知道了。
其實,明天我會跟東京中央銀行的人見個面,到時候我跟他們再說一說。
别發牢騷啦。
”
箕部一臉輕松的樣子,對白井的不安一笑置之。
***
第二天。
紀本的手機振動的時候,要接待的客人已經眼看就要到了。
紀本從胸前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後臉色大變,整個人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這是銀座的一家西餐廳。
在沒有門的半包廂裡,紀本站在白色牆壁對面接電話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入曾根崎的耳朵裡。
“馬上就好了……都說明白啦……我這邊也……”
應該不是銀行的電話吧,曾根崎心下判斷。
難道是女人打來的?
“……所以會簽文件……”
不對。
沒人會跟一個女人談什麼會簽文件。
“我明白了。
不過,現在抽不開身啊。
”
曾根崎正在心下尋思,是不是因為紀本朝向了自己所以這句話聽得特别清晰,就看見他繃着一張臉回來了,而且整張臉都蒼白蒼白的。
“您沒事吧,常務?”
面對曾根崎的詢問,紀本一臉失魂落魄,嘴裡不知道低聲咕哝着什麼,并沒有回答。
曾根崎正要開口打破令人發慌的沉默,一擡眼看到從入口處進來的身影,忙不疊地站了起來。
“我們都在恭候您的光臨!”
瞬間換了個人似的紀本堆起滿臉笑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把腰彎成了九十度。
來人繞過紀本,來到他身後同樣深深彎腰鞠躬的曾根崎面前說道:“好了,好了,不用這麼拘束嘛。
”随之,一股煙草和仁丹混雜的氣味撲面而來。
客人被紀本請到包廂最裡面的位子坐下,黝黑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說道:“氣色不錯嘛,紀本君。
”
來人正是進政黨的元老,箕部啟治。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
勞您挂心了,真是萬分感謝。
”
紀本臉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殷勤地答道,額上的眉毛擠成了八字,和剛才滿臉不高興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紀本和箕部其實算是老相識了。
不,比起紀本來,或許應當說舊東京第一銀行和箕部之間的關系由來已久更為妥當。
箕部在當時執政的憲民黨中,曾經曆任建設、運輸等部門的大臣,在知情者眼中,是一位有着“利權百貨商店”稱号的政治家。
不管是土地開發還是道路修整,抑或是公共事業招投标情報——大凡經手的各類情報,都被他明碼标價,用以換取巨額利益,堪稱煉金有術。
賺錢的第一步當然是要有本錢。
要想低買高賣做生意,本錢還是首要的。
箕部最初的金主就是東京第一銀行,當然,那時候也正是雙方之間的蜜月期。
東京第一銀行的曆代董事也都作為負責人,成了箕部賺錢的夥伴。
當然,箕部做起這些“權錢交易”來自然是手段隐蔽、得心應手。
不得不說,作為政界大佬,他在确保自己屹立政界常年不倒方面的确擁有過人的本事。
“今天想着把敝行的一名潛力股介紹給您,所以把他給帶來了。
”
紀本話音剛落,曾根崎立刻挺着身子從椅子裡站了起來。
“剛才沒有及時報告,我是審查部的曾根崎。
請您多多關照。
”
箕部仔細瞧着對方遞過來的名片說道:“我們進政黨這次奪得了政權,實現了立黨夙願,接下來會有很多事情。
和紀本君一樣,我可期待着你的表現啊。
”說完從名片上收起視線。
箕部雖然語氣和藹可親,但是目光犀利,仿佛在确認曾根崎的實力一般。
“我一定盡全力。
”曾根崎又一次深深地低下頭說道。
“對了,那件事情辦得怎麼樣了,紀本君?”此時,箕部已經換了話題,“好像遲遲沒有進展啊?”
“那個嘛……”紀本收起臉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挑着詞語繼續說道,“還沒來得及向先生您彙報,那件事其實已經換了負責部門,所以……”
紀本迅速瞥了一眼箕部,知道他說的是帝國航空的事。
“中野渡自己決定,改由營業本部負責跟進。
我當時也極力反對,但還是沒辦法……”
曾根崎偷偷瞄了一眼紀本的表情。
事情變得越來越微妙了。
“這麼說,之前和白井君會面的,就是這群營業本部的家夥咯?”
“那天我們也在場。
當時的情況,還惹得白井先生很不愉快,我一直覺得很慚愧。
”
紀本雙手平放在膝蓋上低頭認錯,同時又不無擔憂地問道:“白井先生很生氣吧?”
“大發雷霆啊。
”箕部信口開河。
“說起來,你也好歹是個常務,那種小人物直接踢他出局不就得了。
”箕部說出的意見真是蠻橫無理。
“真是無地自容啊。
”
箕部銳利的眼神掃了一眼誠惶誠恐的紀本。
“然後呢?什麼時候能拿出結論?”箕部問道。
“現在還在探讨之中,近期應該就……”
紀本言辭含糊,箕部頓時沉下臉來。
“近期這樣的托詞也太敷衍了吧。
帝國航空還剩下多少時間讓你磨蹭啊?拖得越久,到時候乃原先生那邊就會越麻煩。
”
“明白了。
可是,就像剛才提到的,由于換了負責人,所以——”紀本賠着十萬分小心。
“那是你們銀行内部的問題。
”箕部厲聲打斷他的話,聲音尖銳,仿佛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口子。
在政界大佬的威嚴面前,紀本看起來不過是一介蝼蟻。
“無論如何,放棄債權的事情,快點兒給我搞定。
”箕部不容商量地直接命令道,“舞橋市的經濟界也對帝國航空的重振充滿了期待。
這次大願得償奪取了政權,在這個節骨眼上,你不會給我丢臉吧?”
“不敢,不敢。
”紀本頭越點越低,眼看就要撞到桌面上了,“我會盡快了結這件事情,無論如何請再多給我一些時間……”
要的就是這态度——箕部擺出一副救命恩人的姿态說道:“你們家銀行已經占了不少便宜了吧。
我固然也有我自己的利益,不過,我可是折了自己的利益來成全你們的。
這一點,你不會不知道吧?”
紀本隻能咬着嘴唇含糊地應了一句“嗯”。
箕部也不加理會,繼續說道:“帝國航空的案子長期以來都是你負責的,我不管是行長的意見還是誰的意見,這麼重要的擔子攔腰讓人給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