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你就不糟心嗎?還是說,因為換了負責人,所以你往後就準備撂挑子不管了?”
箕部喋喋不休地說教,紀本則垂着腦袋唯唯諾諾地聽着。
“如果真的還顧念我一份恩情的話,那就好好地報答我。
還有什麼意見,現在給我趕緊說。
”
不用說,那種話紀本當然是沒膽量說出口的。
***
“說得好嚴厲啊。
您準備怎麼辦,常務?”直到箕部乘坐的公務車尾燈消失在視野裡,曾根崎才向仍在目送的紀本開口問道。
不知什麼時候天上開始下起雨來,雨水打濕了兩人的肩膀。
“走吧。
”紀本沒有回答,隻是招呼了一聲,便擡腳快步返回了餐廳。
回到剛才用餐的那張桌子,紀本長長地歎了口氣,沉思起來。
想必是在考慮如何讓半澤在那份是否放棄債權的會簽文件上簽上“是”吧。
但是,要讓半澤這麼做,顯然絕非易事。
“從說服行長做出政治決策的角度入手,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呢?”曾根崎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行。
”紀本一臉嚴肅地搖搖頭。
“行長的本意就是要拒絕特别調查委員會的提案。
之前為了尊重我們的意見,所以才在報告裡體現了需要權衡其他銀行做法的内容,這已經是勉為其難了。
萬一開投行那邊有所松動的話,結局又會如何可就很難預料了。
”
“開投行應該是傾向于特别調查委員會意見的。
”
“前幾日和對方的董事通話,據說現場出現了強烈的反對意見。
”
從紀本口中聽到這意外的消息,曾根崎大吃一驚,腦海裡立即浮現出那位谷川小姐的面孔來。
這樣一來,事态的發展可就更加撲朔迷離了。
“既然這樣,先不管開投行那邊。
隻要我們能成功地讓營業二部改變主意,認可放棄債權的提案,到時候就算行長那邊也不得不改變主意吧?”
紀本把目光投向曾根崎,想要明白他的具體意思。
“你認為營業二部會拿出同意放棄債權的會簽文件?你是說要去說服那個半澤?”
“我不是這個意思。
”曾根崎搖搖頭,“我是在想,同樣在營業二部,除了半澤以外,要再找個其他人寫一份能反映常務您意向的會簽文件,也并非難事吧。
”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難不成要再換一次負責人?”紀本歎了口氣,“沒有像樣的理由,那種事情根本行不通。
要知道他可是行長欽點的人選。
”
“如果我們有理由呢,不就全都迎刃而解了嗎?”曾根崎咧嘴笑道。
“什麼意思?”
“其實,來這裡之前,我已經從企劃部的人那裡得到了消息,據說金融廳有意就帝國航空的授信狀況舉行聽證。
”
“金融廳舉行聽證?”紀本脫口問道。
“如果這是真的,那絕對是史無前例的。
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目前還隻有少數人知道,包括我們在内。
”
對于銀行家來說,情報就是武器。
揚揚得意的曾根崎一邊回答,一邊用直視着紀本的眼神告訴對方,接下來才是重點。
“實際上——上面指派的調查人員,正是那位黑崎審查官。
”
紀本揚起臉,直愣愣地盯着曾根崎。
過了半晌,才終于領會曾根崎話裡的含意。
“黑崎?原來就是那個黑崎啊。
以前和半澤鬧過不愉快的那個……”
紀本終于想起來了。
當時圍繞伊勢島酒店的大額貸款項目,半澤和黑崎兩人之間發生激烈沖突。
從那以後,黑崎對半澤的憎惡表露無遺,簡直就像熊熊燃燒的烈火。
那樣一個貫于記仇的主兒一旦和半澤冤家路窄,這好戲……
“有點兒意思啊。
”
紀本臉上露出了一絲微笑。
曾根崎繼續說道:“想必黑崎審查官這回肯定是要痛打落水狗了。
據說,這次聽證以後,金融廳将會拿出一份具體的意見。
有了這麼一份結果,到時候行長也不得不把半澤從負責人的位置上踢下來。
”
“聽證會什麼時候開,曾根崎?”
“快了。
金融廳的具體日程通知據說馬上就會下來。
”曾根崎努力控制着臉上志得意滿的微笑說道,“這下有好戲看啦,常務。
連老天都站在我們這一邊呢。
”
“啊,真是太好了!”
用牆壁隔開的半包廂裡,突然傳來紀本低低的笑聲,随即變成了放聲大笑。
***
“金融廳的聽證會嗎?”半澤脫口反問道,同時花了一點時間消化其中的意思,“不是審查嗎?”
“不是。
”内藤滿臉嚴肅地搖了搖頭,表情凝重地從椅子裡站起身來,“雖然沒有先例,但這次據說是想查問一下對帝國航空的授信情況。
聽證會一共兩天。
關于當時的授信判斷是否妥當,到時候又難免一場激烈的争論吧。
”
授信判斷聽起來是一個難懂的專業詞彙,簡要地說,可以理解為對該不該貸款一事做出決策。
“總之,其中肯定還包括對這項債權是否正常的判斷對吧?”半澤心下狐疑,繼續問道,“但是,這根本說不通啊。
在這種時候特意為了帝國航空一家的情況舉行聽證會,其中的目的就足夠令人浮想聯翩了吧?”
“正如你分析的一樣啊。
”内藤不無警惕地告誡道,“恐怕,是有政治勢力聞風而動了吧。
”
但到底是哪股政治勢力,卻讓人摸不着頭腦。
原本對這些官僚内部的爾虞我詐,誰也沒興趣摻和,可是結果卻弄來了一場聽證會。
如此一來,首當其沖的還不又是半澤他們這些沖在一線的負責人嗎?
“帝國航空項目在上一次金融廳的檢查中,勉強通過了正常債權的認定。
因為這個案例,審查部在銀行内部還被誇贊打了一場漂亮仗。
”
内藤的話裡透露出半澤将要面對的如山重任,“所以,絕不能讓這一次的聽證結果推翻原來的判斷。
”
“可是,上一次金融廳檢查的時候帝國航空的财務内容,和現在之間有着巨大的差距,誰也不能保證不被‘分類’。
”
所謂分類,就是指将某筆貸款貼上危險借貸的标簽。
按照銀行的操作規則,既然是危險借貸,就有可能變為壞賬,所以需要準備一筆填坑資金。
這筆填坑資金就是所謂的壞賬準備金。
因為準備金是用來止損的,所以自然要從銀行盈利中扣除。
也就是說,如果對帝國航空的巨額貸款被評為了危險借貸,則銀行必須要儲備相應的巨額準備金,從而拖累銀行的賬面盈利。
“的确……”内藤抿起嘴唇點頭說道,“的确,你說得有道理,但還是要避免那種情況出現。
隻能全靠你了,半澤。
”
“怎麼感覺盡是一堆麻煩事推到我身上啊。
還是我想多了?”半澤自我解嘲地說道,“話說回來,我們做的本來就是給審查部擦屁股的事。
”
“這些沒用的話就不要再提了。
”内藤斷然說道,“管他呢。
總之,先應付好這次聽證會再說。
”
“那,什麼時候開始,那個聽證會?”半澤心不在焉地問道。
内藤說就在三天後,時間已經非常緊。
“明白了。
總之,我會做好充分的應對準備。
”
“拜托了。
”
内藤鄭重地交代完,停頓了一下,繼而壓低聲音說道:“還有一件事,對你來說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
内藤面帶幾分憂心忡忡繼續說道:“金融廳派來負責的審查官——聽說是黑崎駿一。
”
“那個黑崎,他……”半澤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一時無語地看着内藤,“這樣一來,如果用常規的辦法可不太容易對付啊,這次聽證會。
”
半澤苦着臉,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