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舊書。
這些書他從來不讀,因為他早就沒有閱讀的習慣了,但他有時喜歡翻翻,書裡要是有插圖,就看看那些插圖。
他還喜歡修補舊書的封皮。
遇到下雨的日子,他倒心情愉快,因為可以問心無愧地待在家裡,用膠鍋調點蛋白,花費整個下午來修補幾冊四開本舊書的俄羅斯軟革封面。
他收藏了好多冊裡面附有鋼版雕刻畫插圖的古代遊記;凱裡太太迅速找到兩本描述聖地巴勒斯坦的書。
她在飯廳門口有意咳嗽一聲,好讓菲利普有時間平靜下來。
她覺得,如果菲利普在淚汪汪的當口被自己撞見,一定會感到丢臉。
接着她把門把手擰動得咔嗒咔嗒直響。
她走進飯廳,菲利普正專心緻志地在看祈禱書。
他用手遮住眼睛,不讓凱裡太太發覺自己剛才在掉眼淚。
“短禱文背出來了嗎?”凱裡太太問。
菲裡普沒有立刻回答;凱裡太太意識到孩子生怕自己的嗓音露出馬腳。
她感到這種局面困窘得出奇。
“我背不出來。
”菲裡普喘了一口氣,終于開口說。
“噢,不要緊,”她說,“你用不着背了。
我拿了幾本圖畫書來給你看。
來,坐到我膝蓋上來,咱們一塊兒看吧。
”
菲利普從椅子上滑了下來,一瘸一拐地向她走來。
他低頭望着地面,不讓凱裡太太看到自己的眼睛。
她伸出胳膊摟住他。
“瞧,這兒就是耶稣基督出生的地點。
”
她指給他看一座東方的城市,城内滿是平頂、圓頂的建築物和寺院的尖塔。
畫面的前景是一排棕榈樹,兩個阿拉伯人和幾峰駱駝正在樹下歇息。
菲利普用手在畫面上抹了一下,仿佛想摸到畫上的那些房屋和遊牧民身上的寬松衣衫。
“念一念這上面寫些什麼。
”他請求說。
凱裡太太用平和的聲調念了對面那一頁上的文字叙述。
那是三十年代某個東方旅行家寫的帶有傳奇色彩的遊記,詞句也許過于浮豔,但卻彌漫着濃郁甜美的情感,而對于在拜倫和夏多勃裡昂[3]之後的那一代人來說,東方世界正是帶着這種情感色彩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過了一會兒,菲利普打斷了凱裡太太的朗讀。
[3]夏多布裡昂(1768—1848),法國早期浪漫主義作家,寫有《墓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