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刷子,用刷子背敲打菲利普兩隻緊抓着毛毯的手。
菲利普大叫起來。
“你幹嗎不安安靜靜地把腳伸出來給咱們看一下?”
“我不想給你們看。
”
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菲利普握緊拳頭,捶打那個折磨自己的孩子,但是他勢單力薄,辛格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它反扭過來。
“哦,别扭了,别扭了,”菲利普說,“我的胳膊要給你扭斷了。
”
“那麼你就躺着别動,把腳伸出來。
”
菲利普抽泣了一聲,喘了口氣。
辛格又把他的胳膊猛地扭了一下。
菲利普疼得難以忍受。
“好吧,我伸。
”菲利普說。
菲利普伸出了腳。
辛格仍然抓住菲利普的手腕不放。
他好奇地打量着那隻畸形的腳。
“好不惡心!”梅森說。
這時又有一個孩子跑進來觀看。
“呸。
”他厭惡地說。
“哎喲,樣子真怪。
”辛格說道,一面做了個鬼臉,“它硬不硬?”
他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尖碰了碰那隻腳,好像它本身具有生命似的。
突然,他們聽到樓梯上傳來沃森先生沉重的腳步聲,就趕緊把毯子扔還給菲利普,像兔子似的迅速跑回自己的卧室。
沃森先生走進學生宿舍。
他隻要踮起腳尖,就可以從挂着綠色門簾的橫杆上方看到裡面的動靜。
他查看了兩三間學生卧室。
孩子們都已安然入睡,他關了燈,轉身出去。
辛格叫喚菲利普,但菲利普沒有搭理。
他用牙緊咬着枕頭,不讓人聽到自己的嗚咽聲。
他暗自哭泣,倒不是因為他們給他帶來的肉體上的疼痛,也不是因為給他們看了自己的跛足所蒙受的羞辱,而是惱怒自己無用,經受不住折磨,竟然主動地把腳伸了出去。
這時候,他感受到了生活中的苦難。
在他這個幼小的孩子看來,這種痛苦似乎永遠沒有盡頭。
不知怎的,他猛然想起埃瑪把他從床上抱起、放到媽媽身旁的那個寒冷的早晨。
自那以後,他再也沒有回想過那一幕景象;但是如今,他似乎又感受到自己挨着母親身子、被她抱在懷裡的那股暖意。
他忽地覺得自己所經曆的一切,母親的去世、牧師公館的生活、在學校這兩天的不幸遭遇,有如一場幻夢;明天一早醒來,自己又會回到家裡。
他想到這兒,淚水也就幹了。
他真是太不幸了,這一切想必隻是一場幻夢;他母親仍然活着,埃瑪不久就會上樓來睡覺的。
他睡着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他一覺睡醒,耳邊仍是叮叮當當的鈴聲,首先出現在他眼前的,仍是他小卧室裡的那塊綠色門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