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的樹梢;床安放在凹室裡,因此你坐在書桌旁觀察,會覺得這間屋子一點也不像一間卧室。
菲利普解開行李,把所有的書籍都拿出來擺好。
他終于可以獨立自主了。
[1]原文是德語。
一點鐘的鈴聲響了,喚他去用午餐。
他發現教授太太的房客都聚集在客廳裡。
教授太太把菲利普介紹給自己的丈夫,那是一個高個子的中年人,腦袋很大,金黃色的頭發已經有些灰白,兩隻藍色的眼睛,目光柔和。
他用準确無誤卻相當陳舊的英語跟菲利普交談,顯然他的英語是通過對英國古典作品的鑽研才掌握的,而不是從日常會話中學來的;他用的口語詞彙聽上去十分别扭,菲利普隻在莎士比亞的劇作中才見過它們。
歐林教授太太并不把自己的這所住宅叫作膳宿公寓,而是稱之為“房客之家”,其實也許需要玄學家的敏銳眼力,方能确切地辨别出兩者之間的差異。
當大家在狹長而陰暗的客廳外套間坐下來用飯時,菲利普看到桌上共有十六個人,他感到非常腼腆。
教授太太坐在餐桌的一頭,用刀切開熟肉。
飯菜仍由那個給菲利普開門的小夥子端上來,他笨手笨腳,把盤子碰得叮叮當當直響;盡管他動作很快,仍然難以應付,最早一批拿到飯菜的人已經吃完了,而最後一批卻還沒有拿到自己的那一份。
教授太太執意要大家用餐時隻講德語,這樣一來,即便羞怯的菲利普鼓起勁來想要說上幾句,也隻好閉口不言了。
他端詳着面前這些自己将和他們一起生活的人。
教授太太身旁坐着好幾個老太太,菲利普對她們并沒多加注意。
餐桌上有兩個年輕姑娘,都是一頭金黃色的頭發,其中一個長得十分标緻,菲利普聽到别人稱呼她們赫德威格小姐和凱西莉小姐。
凱西莉小姐的背後拖着條長辮子。
她們倆并排坐着,一面嘁嘁喳喳地說個不停,一面竭力壓低笑聲,并不時朝菲利普瞥上一眼,其中一個低聲說了句什麼,她們倆就咯咯地笑起來。
菲利普尴尬得飛紅了臉,覺得她們在取笑他。
她們旁邊坐着一個中國佬,黃黃的臉上挂着爽朗的微笑。
他在大學裡研究西方社會的狀況。
他說起話來很快,帶有奇怪的口音,所以他嘴裡說的話,姑娘們并不能完全聽懂。
于是她們就哈哈大笑,他自己也好性兒地跟着笑了,笑的時候,那雙杏眼幾乎合成了一道縫。
另外還有兩三個美國人,他們穿着黑外套,皮膚又黃又幹燥,都是神學院的學生。
菲利普從他們那不地道的德語裡聽出了新英格蘭口音中的鼻音,用懷疑的目光掃了他們一眼。
學校給他灌輸了這樣一種看法:美國人都是些莽撞冒失、不顧一切的野蠻人。